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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秋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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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聲

新政第五年,朝堂上的日子好過了。

不是沒事幹,是那種成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句話說錯就掉腦袋的日子過去了。大臣們上朝的時候,腰桿子比三年前直了一些。該吵的還是吵,但吵完了誰也不記仇——至少面上不記仇。衛昭坐在龍椅上,聽他們吵。吵得太不像話了,她就說一句“再議”,底下就安靜了。她不是和稀泥,是她知道,有些事讓他們自己吵出個結果,比她硬壓下去管用。

北境三年沒打仗了。蠻子的新首領遞了國書,說要互市。朝堂上吵了一個月,最後開了三個互市點。頭一年沒甚麼人去,第二年商隊多了起來,第三年邊境上自己長出了小鎮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鐵的,一家挨一家。邊關的駐軍裁了三成,省下來的糧食拿去修了河堤。今年汛期水大,堤沒垮。

老百姓不大管誰當皇帝,他們只知道今年收成還行,出門不用擔心挨搶,路也平了。有人在城門口貼了黃紙,寫着“長寧萬歲”。衛昭聽說了,沒當回事。阿檀倒高興了好幾天,逢人就說。

西境那邊不太平。不是打仗,是有人在底下拱。春天的時候,三個縣同時貼出了告示,說秦牧當年是被冤殺的,要朝廷給個說法。告示貼出來第二天就撕了,但話已經傳出去了。駐軍都動了動,很快又安靜了。衛昭沒抓人,讓蘇辭去查。查來查去,是幾個不得志的當地小吏在底下遞話。她沒殺,貶了。告示上的字跡她讓人認了——是秦蘿寫的。關在城外別莊裏,還能往外遞話。衛昭沒有追究。她站窗前想了一陣,把窗關上了。

江南今年雨水多,稻子熟得晚。產量比往年少了一成半,戶部尚書說要減稅,又怕國庫虧空。衛昭批了“減免三成”,說差的那點明年補回來。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沒再吭聲。

這幾年茶葉和絲綢賣得好,西域那邊的商路通了。去年有個胡商進京,駝隊馱着琉璃、沒見過的瓜果、一卷一卷的彩色毯子。那人在鴻臚寺住了三天,走的時候帶了一百匹絲綢,外加兩簍子新茶。

衛昭批摺子批到深夜,有時候熬不住了,就靠椅背上閉閉眼。她會想這些年做的事——對的多,錯的也有。對的是讓大多數人喫上了飯,錯的是有些人不喫飯了。不過那些人本來也不靠種地過活。她睜眼,繼續批。

那天下午,謝沂桓來了。

他沒穿朝服,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束着墨綠色的絛帶。進來的時候手裏拿着幾頁紙,走到案邊,擱在角上,也不催,就站着等她看完。衛昭正批摺子,筆沒停,眼皮也沒擡。他就在旁邊等着,跟平時一樣。

批完了,她擱下筆,拿過那幾頁紙翻了翻。嶺南來的摺子,說山民鬧事,搶了兩個鎮子,當地縣丞壓不住,求朝廷派人。寫摺子的人怕了,字裏行間都看得出來。

“嶺南這幾年雨水多,收成不好。”謝沂桓說。“當地官府又不管事,派去的官待一兩年就跑,留下的要麼混日子、要麼沒本事。根子不在鬧事,在吏治。”

衛昭把摺子合上,沒說話。

這時候蘇辭來了。

他穿一件鴉青色的官袍,料子不新,領口洗得有些發白。手裏拿着一卷輿圖,腋下還夾着幾本簿子。進來的時候跟謝沂桓點了點頭,走到案前把輿圖展開,手指壓着紙邊,指了一下嶺南那一塊。

“陛下,臣想去嶺南。”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

衛昭看着他。

“溫先生一個人在那邊,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蘇辭說。“臣想回去看看他。”

蘇辭這個人,跟了衛昭十幾年,從來不主動開口要甚麼。頭一回。

謝沂桓看了蘇辭一眼,又看衛昭一眼。

“臣也去。”謝沂桓說。“嶺南那邊的事,總得有人去收拾。臣在那邊待過幾年,路子熟。去了先把人換了,該升的升,該貶的貶,把攤子理起來。”

衛昭靠在椅背上,閉眼沉思。兩個人都在等她說話。

“都去了,京城誰替朕看着?”衛昭說。

“臣都安排好了。”謝沂桓說。“戶部的摺子送方侍郎那邊,兵事找何將軍,城防交給許將軍的人。”

蘇辭也跟着說:“臣手上不急的差事都理完了,剩下的在路上也能做。”

衛昭沒接話。手指搭扶手上,慢慢叩了一下。

“要去多久?”

“半年。”謝沂桓說。“最遲明年開春就回。”

衛昭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又拿起那道嶺南摺子翻了翻。蘇辭想去看溫竹,她知道。溫竹那老頭,眼睛瞎了,手不抖,一把竹刀削了一輩子篾。她喫過的苦裏,有一小半是他教的。他醃的鹹菜,比宮裏御廚做的甚麼都好喫。他說“養土”,土好了,莊稼自己就長了。

她把摺子合上。

“謝沂桓,你下個月娶親。”

話說出來,殿裏靜了一下。

謝沂桓站在那裏,手裏還拿着剩下沒遞的幾頁紙。聽到這句話,他的手指在紙上壓了一下——不重,但紙邊被他按出一道彎。臉上的表情沒怎麼動,但他把目光從衛昭臉上移開了,移到案角那摞摺子上,移了兩秒,又移回來。

“臣可以推遲。”他說。聲音跟平時一樣,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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