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詔

詔

早朝過後，太監前來傳召，說陛下在御書房等候。

衛昭抵達時，殿門敞着。陽光自窗欞斜斜漏入，在金磚地上割出幾道淡金光影。深秋日光不灼人，薄薄覆在地面，像被秋水浸洗過一般。

蕭執端坐案後，面前攤着一道明黃綾詔，墨跡已然乾透。他手中仍握着硃筆，筆尖懸在硯臺上方，遲遲未曾落下。

衛昭緩步入內，靜立案前。

他始終沒有擡頭，緩緩擱下硃筆。筆桿輕撞筆架，發出一聲細微輕響。

“行宮已然備好，三日後啓程。”

語氣平淡，如同隨口交代一樁尋常政務。目光落在那道旨意上，指尖輕按綾邊，又緩緩鬆開，寬袖嚴嚴實實蓋住腕骨。

衛昭靜靜望着他。日光落在他臉上，神色平淡沉靜，眼底掩着淡淡的青黑，是連日熬夜留下的倦意，卻已沒有昨夜那般瀕臨破碎的頹態。

“那邊暖和些。”他低聲補了一句，語調淡得近乎疏離。

衛昭沒有多問緣由，只靜靜看着他垂落的眉眼，看着他說話時脣角微不可察一動，似有萬般情緒翻湧，又被強行按捺下去。

“好。”

一字落地，他睫毛極輕地顫了一瞬。

他微微頷首，動作極淡，手從旨意上收回，輕搭在椅扶手上，指尖鬆弛，未曾攥緊分毫。

衛昭靜立片刻，見他再無言語，轉身便要離去。

“衛昭。”

她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他聲音不高，似從喉間沉沉溢出，到了脣邊，又輕輕頓住。

窗欞間的日光悄然移了半寸，靜靜落在她肩頭。

“……去吧。”

衛昭推門而出，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蕭執依舊端坐原地，身形未動。日光漫過他手背，慢慢偏移。他垂眸望着扶手邊的手，望着袖間隱約露出的暗金紋路，靜靜凝望許久。而後緩緩翻過左手，掌心朝下，輕輕按在旨意之上。明黃綾面墨跡乾透，硃紅璽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微光。手指慢慢蜷起，輕輕攥住綾邊，力道極輕，生怕揉皺分毫。

窗外幾聲鳥鳴轉瞬沉寂，殿內重歸寂靜。

承恩殿內，阿檀正擦拭窗臺，見衛昭歸來，立時直起身，手裏還攥着抹布。

“娘娘，陛下降旨了？”

“去往行宮，三日後動身。”

阿檀微微一怔，抹布在手裏擰了半圈：“這時日眼看就要入冬，天越發冷了。”

衛昭並未解釋，走到窗前推開窗。深秋涼風撲面而來，帶着乾爽的涼意，吹得案上一張紙飄然落地。阿檀連忙彎腰拾起。

“把崔簡寄來的那些對象，一併收拾帶上。”

阿檀應聲，低頭繼續擦拭窗臺，抹布劃過窗欞，留下一道淺淡水痕，轉瞬便被風乾。

衛昭立在窗前，望向南邊天際。院中石榴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凌空支着，被秋風拂得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