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淵口

淵口

霧氣散了，岩石裸露出來。

山道盡頭，石壁裂開一道縫隙，暗紅色紋路從地面攀上去，像乾涸的血脈。風過洞口，發出嗚咽聲響。衛昭勒住馬，蕭執也隨之停步，兩人立在淵口，一言不發。

腕間龍紋漸漸發燙，熱度越來越沉，和石壁上的暗紅紋路隱隱應和。紋路泛着極淡的光，貼着石面蔓延，像是在引着她往裏走。

她翻身下馬，將繮繩系在枯樹上。他也下馬，站在她身後半步遠。

“走吧。” 她說。

他擡手按在劍柄上。

洞口信道狹窄，只容一人通行。她走在前，他跟在後。石壁滲着水，腳下溼滑，腳步聲撞在洞壁上，來回迴響。越往深處走，紋路越密，暗紅漸深，龍紋燙得更厲害，突突地跳，和石壁上的紋路纏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忽然停步。他及時收住腳，伸手扶住她的肩。

“有聲音。” 她說。

他側耳凝神，不是風聲，是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從信道深處湧來。他立刻將她拉到身後，拔劍出鞘，寒光在暗紅石壁上一閃。

刺客從暗處撲出，窄刀長刃，灰衣蒙面，和林間。伏擊的是同一夥人。蕭執揮劍迎上，出手乾脆，刃斷喉落。兩側不斷有人衝來，他閃身避過，劍刺對方肋下，血濺在石壁上。刺客越聚越多，層層圍堵。

衛昭拔出短刀，與他背對背相靠。蕭執不用回頭，便知她身側的空當，劍勢自然護住她的盲區，兩人無需言語，攻守之間全是默契。她攥着刀柄，手心沾血，滑膩難握，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着袖口往下淌，她全然不顧。

“退！” 蕭執沉聲喝道。

她往洞口方向後撤，他擋在她身前，劍舞得密不透風。刺客的刀砍在劍身上，細碎火星四濺，落在周遭石壁上。她咬緊牙，緊跟他的腳步，一步步退到洞口。

陽光從洞外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刺客沒有追出，立在明暗交界線處，爲首那人冷冷盯着她，片刻後，帶着人退回黑暗，沒了蹤影。

衛昭彎下腰，大口喘氣，手臂上的血滴在碎石上，暈開一小片紅。蕭執的劍還滴着血，背對着陽光站在她面前，肩背微微起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滲血的左臂上，走過來蹲下身，扯下自己衣襬的布條，快速又穩當地給她纏裹傷口。

“你的人？” 她看着他，聲音平靜，“那些刺客，是你的人？”

這話問得輕，眼底卻藏着試探，不止是問刺客，更是探他和秦蘿的干係。

他指尖頓了頓，繼續繫着布條。“西境舊部，秦蘿的人。”

“她爲甚麼攔我們？” 衛昭盯着他，不肯移開目光。

他沒應聲，打好結，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她低頭看着臂上的布條，和他手臂上的是同一塊料子，系法也一模一樣。

“走吧。” 他率先邁步，走在了前面。

她跟在身後，看着他筆直的背影，劍握在手裏，未曾收鞘。恍惚想起北境的時候，他也曾這樣走在前面，會回頭看她，如今卻始終沒有轉身。

越往深處，暗紅紋路越亮，龍紋燙得像是要燒進皮膚裏。她擡手按在腕上，沒有鬆開。

信道盡頭，豁然開闊。七根石柱矗立，圍成一個圓，石身粗糙，沉沉壓着地面，透着說不出的壓迫感。

她停下腳步，他也跟着停住。

淵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