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牽掛與掛牽 （1/2）

牽掛與掛牽

太醫院的日子，依舊是晨起暮歸，針石藥香。

溫知妤每日辰時入值，先往各宮請平安脈，午後回值房整理脈案，晚間挑燈翻書備考。日子過得緊湊而平靜，只是她心裏那根弦，始終繃着，松不下來。

這日清晨，她照例先去德妃宮中。德妃倚在軟榻上，見她進來，笑着招手：“溫醫正來了，快坐。本宮這幾日倒是沒甚麼不適，就是總覺得乏，許是天涼了，犯懶。”

溫知妤診了脈，笑道：“娘娘脈象平和，只是秋乏罷了。臣給娘娘開個安神定志的方子，喝幾日便好。”

德妃點了點頭，又問她：“聽說你下月要參加太醫院的考覈？”

溫知妤一怔：“娘娘怎麼知道的？”

“宮裏都傳開了。”德妃笑了笑，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太醫院最年輕的女醫正要考吏目，這可是稀罕事。本宮先預祝你旗開得勝。”

溫知妤臉微微泛紅，福身道：“多謝娘娘。臣定當盡力。”

德妃擺了擺手，又道：“你醫術好，本宮是知道的。那次本宮頭風發作，你幾針下去便好了，比那些老太醫都管用。好好考，考上了本宮替你向陛下討賞。”

溫知妤笑着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出了德妃宮中，她又往賢妃處走了一趟。賢妃正在院子裏賞菊，見她來了，拉着她的手說了好一陣話，問的無非是考覈的事。賢妃性子爽利，說話也直：“溫醫正，你可要爭氣。太醫院那些老太醫，一個個眼高於頂，偏生本事沒多少。你考上了，替咱們女人爭口氣。”

溫知妤被她這番話說得又好笑又感動，連連點頭：“娘娘放心，臣一定好好考。”

賢妃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莫要累着之類的話，才放她走。

這一日忙下來，溫知妤心裏暖融融的。她入太醫院兩年，平日裏只管看病開方，從不與人多言，沒想到這些娘娘們竟都記着她。

休沐這日，溫知妤一早便出了門，往平安堂去。

秋日陽光正好，照在平安堂那三間打通的大開間上，門楣上的古舊匾額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店堂裏藥香撲鼻，夥計們正在櫃檯後忙着抓藥，客人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溫知妤正要穿過店堂往後堂去，忽聽櫃檯旁兩位婦人低聲說着甚麼，語氣裏帶着幾分祕而不宣的興奮。她本不欲多聽，卻因其中一個提到了“安國公”三個字，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姐姐可知道，這平安堂的謝大夫，是安國公的庶長子呢。”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衣着華貴，一看便是高門大戶的太太。

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驚訝：“當真？安國公府的門第，怎麼會讓庶長子出來開藥鋪？”

“噓，小聲些。”先頭那婦人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這位謝大夫的母親出身不高，安國公便沒有讓他入仕，只給了些產業，讓他自謀生路。這位謝大夫偏偏對醫術情有獨鍾，便在京城開了這間平安堂，幾十年經營下來，竟成了京城最大的藥鋪。”

“那安國公府……不攔着？”

“攔甚麼？安國公當年最疼的，是他的嫡女——謝貴妃。”那婦人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幾分唏噓，“說起謝貴妃，那可是當年先帝身邊最得寵的妃子，生得花容月貌，又知書達理，入宮不久便封了貴妃，還誕下了一位皇子，便是如今的禹王殿下。可惜紅顏薄命，禹王還不到三歲，謝貴妃便病故了。安國公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欲絕，從那以後便不怎麼管府中事務了。這位庶長子開藥鋪的事，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另一位婦人聽得入了神，半晌才嘆道：“禹王殿下倒是爭氣，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也算是給謝貴妃爭了光。”

“誰說不是呢。”先頭那婦人忽然警覺地住了口，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罷了罷了，這些陳年舊事，說多了不好。妹妹切記，這些話出了這個門，便爛在肚子裏。”

兩人對視一眼，匆匆付了藥錢，相攜離去。

溫知妤站在櫃檯旁，手裏的玉佩攥得有些發燙。她終於明白了——平安堂的謝大夫，是安國公的庶長子，是謝貴妃的兄長，是禹王的親舅舅。難怪他說“平安堂的掌櫃謝大夫與本王有幾分交情”，難怪謝大夫見了玉佩便客氣相待，難怪他說“殿下吩咐過，要好生招待溫醫正”。

那不是“幾分交情”，那是血脈至親。

他甚麼都沒有告訴她。沒有說謝大夫是他舅舅，沒有說那塊玉佩代表着甚麼，只是淡淡地說“你拿着去，她自會好生招待你”。他把自己的親人、自己的人脈、自己的體面，都捧到了她面前，卻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圖。

她站在那裏，手指輕輕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心裏那陣暖意從胸口一直蔓延到眼眶，酸酸的，漲漲的，像有甚麼東西要溢出來。

那個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卻爲了一塊玉佩跟她鬧脾氣；明明是沙場上的玉面閻羅，卻在她面前像個孩子；明明有那麼多話想說，卻只是站在她面前，認認真真地看着她，說“以後你都不要再用微臣了，就用……我吧”。

她低下頭，把玉佩小心地掛在腰間，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後堂走去。

藏書閣裏安靜如昔，滿架的書卷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黃。她坐在窗前，翻開那本《鍼灸甲乙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裏全是他的模樣——彆扭的、嘴硬的、溫柔的、鄭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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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聿率領三千精銳踏入西山腹地時，深秋的密林早已被枯黃的落葉鋪得厚厚一層，腳踩上去沙沙作響，連風穿過枝葉的聲音都帶着幾分詭異。周寒率領前鋒小隊在前開路，斥候分散四周探查，大軍呈合圍之勢，緩緩向山賊盤踞的內核區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