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二 大婚(上) (1/2)
番外二大婚(上)
青州開春之後,天氣日漸和暖,城外麥浪青青,城內市井安寧。顧承聿將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軍紀嚴明,賦稅輕簡,不過數月,青州百姓便已感念這位藩王的仁厚,街頭巷尾皆是安穩氣象。
溫知妤在王府西側開了一間小小的醫署,不掛藩王親信的牌子,只以尋常醫者身份坐診,阿福跟着她忙前忙後,抓藥、煎藥、引路,手腳麻利得很。尋常百姓不知她身份,只當是位心善的女先生,有病便來求醫,無病也願過來閒話幾句。日子過得清淨平和,再無京城的刀光劍影、流言暗箭。
顧承聿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也敬在心裏。她本可以在京城安穩度日,卻爲了他,捨棄熟悉的一切,遠赴青州,甘於平淡,日日守着藥香與病患,從不抱怨半句。他欠她一場明媒正娶,欠她一個名正言順,更欠她一句鄭重其事的託付。
這日黃昏,溫知妤從醫署回來,剛進東院,便聞到一股清雅的薰香。院內石桌上擺着幾樣她愛喫的小食,一盞熱茶溫在爐邊,顧承聿一身素色常服,立在海棠樹下,眉眼溫柔,不似藩王,倒像等候良人已久的尋常男子。
她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走過去:“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顧承聿沒有答話,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平日更深了幾分。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是一枚玉佩,與從前送她的那塊不同,這塊更小巧些,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木蘭,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在青州山上尋的石料,我自己畫的樣式,讓工匠照着琢的。”他遞到她面前,聲音不似平日那般從容,倒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可上面的木蘭,是我一筆一筆畫的。”
溫知妤接過玉佩,指腹輕輕摩挲着那朵木蘭的紋路。雕工不算精湛,線條卻格外用心,看得出畫樣的人費了不少心思。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裏有海棠花影,有暮色餘暉,還有她。
“溫知妤。”他忽然開口,叫的是她的全名,聲音穩穩的,像在說一件頂要緊的事。
她愣住了。他很少這樣叫她,從來都是“知妤”,或者“溫醫正”。這樣鄭重其事的全名,倒像是初見時那般,帶着幾分生疏的認真。
顧承聿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我顧承聿,無驚天權勢可許你,卻有青州一方天地,餘生一片真心。往後歲月,我爲夫,你爲妻,同甘共苦,不離不棄。你——願意嫁給我,做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嗎?”
他說得穩而懇切,沒有半分藩王的威勢,只有一個男子對心愛女子的敬重與期盼。海棠花瓣從枝頭飄落,悠悠地落在她肩上,她忘了拂去,只是看着他,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從京城等到青州,從風雪等到花開,從不敢等到終於敢。她以爲他不會說,以爲他會一直這樣陪着她,不言不語,卻把所有的路都鋪好。可他到底還是說了。
“我願意。”她的聲音有些啞,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她在笑,“我當然願意。”
顧承聿看着她,眼底的光柔得像化開的春水。他伸出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低聲說:“不許反悔。”
溫知妤破涕爲笑,攥着那枚玉佩,輕輕錘了他一下:“誰要反悔。”
他也笑了,把她攏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裏有釋然,有歡喜,有塵埃落定的安穩。
婚事定下之後,顧承聿第一時間便修書入京,以青州藩王身份,將溫知妤的家世、品行、年歲一一如實上奏,依本朝宗室禮制,請求將溫氏記入皇家玉牒,冊封爲青州王妃。
按規矩,親王婚姻需報宗室備案,王妃之名需入冊存盤,受皇室認可,並非藩王私下可定。顧承聿雖已就藩,卻依舊是皇室宗親,絲毫沒有草率簡化之意。他特意讓人在奏摺中寫明:
“溫氏知妤,性行柔順,仁心仁術,於臣危難之際不離不棄,臣願以王妃之禮相聘,永結同心,伏請聖恩准入宗室名冊。”
奏摺送出去的那日,溫知妤站在書房門口,看着他將信封好,蓋上私印。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陛下會準嗎?”
顧承聿擡起頭,看着她,語氣平淡卻篤定:“會。他巴不得我安安穩穩待在青州,不給他添麻煩。我娶了王妃,安了家,他反倒放心了。”
這話說得直白,可溫知妤聽懂了。他交出兵權,自請就藩,把所有的路都退乾淨了。如今他要在青州安家,要娶妻,要過自己的日子。皇帝求之不得。
果然,奏摺送入京城不過半月,聖旨便到了青州。皇帝準其所奏,令宗人府將溫知妤記入宗室玉牒,正式冊封爲青州王妃。傳旨的太監是宮裏的老人,見了顧承聿,恭恭敬敬地行禮,又看了溫知妤一眼,笑着道:“陛下說了,殿下在青州好好的,他便安心了。這王妃的人選,陛下看了奏摺,也說極好。”
顧承聿接過聖旨,面色平靜,可溫知妤看見他接旨時指尖微微發顫。他面上甚麼都不顯,心裏到底是在意的。
送走傳旨太監,他把聖旨和宗人府的文牒一起送到溫知妤面前。文牒上寫着她的名字——“溫氏知妤”,旁邊蓋着宗人府的印,硃砂紅豔豔的。
“你看,”他指着那四個字,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你已是朝廷認可的青州王妃。往後,名正言順,無人再敢輕慢於你。”
溫知妤看着文牒上自己的名字,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從京城到青州,從醫女到王妃,她走過那麼多的路,受過那麼多的怕,終於走到了這裏。她擡起頭,看着他,笑了。
“那我以後,是不是該叫你王爺了?”
顧承聿眉頭一挑,湊近了些:“叫景行。”
溫知妤抿着嘴笑了,耳尖微微泛紅,垂下眼睫,輕聲道:“景行。”
那兩個字從她舌尖滾過,帶着幾分羞怯,幾分甜蜜,像是春日裏化開的第一口蜜糖。顧承聿聽着,眼底的光柔得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在她耳後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大婚定在二月廿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青州城的百姓聽說藩王要娶王妃,早早便開始張羅。街巷清掃一新,家家戶戶門前掛起紅綢,孩子們舉着糖葫蘆滿街跑,比過年還熱鬧。醫署裏那些常來串門的老人們這才知道,原來天天給自己看病開方的溫先生,竟是未來的王妃,一個個又驚又喜,拉着溫知妤的手不肯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