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四 歲歲年年

番外四歲歲年年

暮春時節，溫父溫母終於抵達雲州。顧承聿早已提前吩咐下去，精心收拾了禹王府東側的一處院落，院落離溫知妤的醫署僅隔一道月洞門，不遠不近，既方便溫知妤日常照應父母，也能讓二位老人擁有一方清幽自在的天地。這院子不算闊大，卻雅緻清淨，院中栽着一棵老石榴樹，恰逢花期，火紅的花瓣綴滿枝頭，層層疊疊，映着青灰色的磚牆與院角的蘭草，顯得格外鮮亮動人。

馬車穩穩停在禹王府門前，溫母剛被僕婦扶下車，目光便越過人羣，精準落在了廊下等候的女兒身上。溫知妤身着一身素色襦裙，腰間繫着那塊溫母親手繡制玉佩，身姿溫婉，眉眼間滿是期盼。她快步迎上前，千言萬語堵在喉頭，還未開口，眼眶便先紅了。溫母連忙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細細摩挲着，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好幾遍，見女兒面色紅潤、眉眼舒展，緊繃的心絃終於鬆開，隨即笑了起來：“氣色倒比從前好了不少，這雲州的水土，果然是養人的。”

溫知妤聞言一怔，眼底的酸澀漸漸散去，也跟着彎起眉眼，伸手挽住母親的胳膊，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您和爹就多住些日子，好好嚐嚐雲州的水土。”溫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雖也泛着紅，語氣卻滿是欣慰，連連點頭：“好，好，我們多住些日子，陪着我的兒。”

溫良恭站在一旁，見狀連忙斂衽躬身，正要向顧承聿行跪拜之禮，顧承聿已大步上前，雙手穩穩扶住他的手臂，穩穩托住了他的動作，不讓他跪下身來。“岳丈大人，岳母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顧承聿的聲音沉穩有力，語氣裏滿是鄭重，眉眼間沒有半分藩王的矜貴與疏離，唯有謙和與真誠。

溫良恭擡起頭，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輕人身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舒展清朗，目光坦蕩溫和，一言一行間都透着對溫家的敬重，半點沒有皇家藩王的架子。溫母也望着顧承聿，想起女兒這些年的不易，再看如今女兒被妥帖照料，眼眶又紅了幾分，她輕輕將溫知妤的手遞到顧承聿掌心，語氣懇切：“承聿，知妤這孩子，往後就再拜託你了。”顧承聿緊緊握住溫知妤的手，掌心的溫熱通過衣料傳遞過來，他對着溫母鄭重頷首，語氣堅定：“岳母請放心，我定護知妤一生周全，也會好好待二位長輩。”

隨後，顧承聿引着溫父溫母前往東側院落，溫知妤一路挽着母親的手，絮絮叨叨說着雲州的瑣事，說着醫署裏的日常，溫母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叮囑，溫良恭跟在一旁，偶爾也問幾句顧承聿就藩後的境況，一行人說說笑笑，庭院裏的石榴花香隨風飄散，滿是家人團聚的暖意。自此後，禹王府裏多了幾分煙火氣息，溫知妤既有父母在側相伴，又有顧承聿溫柔呵護，日子過得愈發安穩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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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一晃便是五年。昔日清淨的禹王府，如今早已被孩童的歡聲笑語填滿——溫知妤先後誕下一雙兒女，大兒子顧亦安，是禹王府的小世子，年方四歲，眉眼間承襲了溫知妤的溫婉，性子沉靜內斂；小女兒顧清桐，小郡主兩歲有餘，眉眼靈動，性子卻跳脫得很，半點沒有女子的嬌柔，反倒愛舞刀弄棒，整日裏在王府裏上房揭瓦，鬧得府內雞飛狗跳。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王府的廊下襬着一張矮桌，溫知妤正陪着父親溫良恭擺弄草藥，身前的顧亦安乖乖坐着，小手捧着一株曬乾的甘草，認真地聽外祖父講解藥性，時不時皺着小眉頭問一句“外祖父，這個能治咳嗽嗎”，語氣軟糯，模樣認真，活脫脫是溫知妤小時候的模樣。“我們亦安真聰明，” 溫良恭笑着揉了揉他的發頂，拿起另一株草藥，“這個是薄荷，夏天喝了能解暑。”溫知妤坐在一旁，看着一老一小認真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偶爾伸手幫亦安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

另一邊的王府庭院裏，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顧清桐穿着一身小小的勁裝，手裏攥着一把小小的木劍，正追着顧承聿跑，嘴裏還奶聲奶氣地喊着“父王，你快陪我練劍！”，小小的身影跑得飛快，裙襬翻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半點不見疲憊。顧承聿故意放慢腳步，偶爾側身避讓，眼底滿是寵溺，嘴裏還配合着：“慢點跑，我的小郡主，可別摔着了。”

溫知妤的母親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果子走出來，看着庭院裏追鬧的父女倆，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難掩眼底的笑意：“這丫頭，真是半點不省心，整日裏就知道舞刀弄棒，哪有半分小郡主的樣子。”溫知妤聞言，笑着開口：“娘，清桐性子活潑，這樣也挺好，總比悶着強。”溫良恭也放下手裏的草藥，看向顧清桐的方向，眼底滿是疼愛：“活潑點好，有精氣神，將來說不定也是個有本事的。”

正說着，顧清桐忽然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顧承聿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你看，說了讓你慢點，偏不聽。”顧清桐卻不依，在顧承聿懷裏扭動着，小眉頭皺起，嘴裏嚷嚷着：“我纔沒有慢！父王你耍賴！”那嬌憨的模樣，逗得衆人都笑了起來。

顧亦安聽到笑聲，擡起頭，看着被爹爹抱着的妹妹，放下手裏的草藥，慢慢走過去，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顧清桐的臉頰，輕聲說：“妹妹，別鬧了，會摔疼的。”顧清桐卻一把拍開他的手，傲嬌地哼了一聲：“我纔不要你管！哥哥就是膽小鬼，只會擺弄草藥！”

溫知妤走上前，將亦安攬進懷裏，溫柔地說：“哥哥纔不是膽小鬼，哥哥在學本事呢，以後能幫着爹爹和孃親治病。清桐也要乖，不能欺負哥哥哦。”顧清桐撇了撇嘴，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伸手抱住顧承聿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間，一副乖巧模樣，轉眼又偷偷探出頭，對着亦安做了個鬼臉。

溫知妤的母親將果子放在桌上，笑着招呼衆人：“快過來喫果子，剛從府裏菜園摘的，新鮮得很。”顧承聿抱着顧清桐走過去，溫知妤牽着顧亦安，溫良恭也湊了過來，一家人圍坐在廊下，喫着果子，聽着顧清桐絮絮叨叨地說着剛纔練劍的“壯舉”，聽着顧亦安小聲說着草藥的名字，滿府都是細碎的暖意。

溫知妤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裏滿是踏實與幸福。父母安康在側，愛人溫柔相伴，一雙兒女活潑可愛，一個沉靜溫婉，承襲自己的喜好，一個靈動跳脫，有着不輸男子的颯氣。

五年的時光，褪去了些許青澀，沉澱下來的，是最珍貴的團圓與安穩。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禹王府裏，將一家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顧亦安依舊陪着外祖父擺弄草藥，顧清桐則纏着顧承聿繼續練劍，溫知妤和母親坐在廊下說着貼心話，歡聲笑語飄出禹王府，漫過雲州的街巷，藏着最尋常也最動人的幸福——家人齊聚，兒女繞膝，歲歲安暖，歲歲相依。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