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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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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深潭溺影

邱瑩瑩站在青石渡口時,褲腳還在往下滴水。剛過去的那場暴雨把整條山路澆得泥濘不堪,她的登山靴陷進泥裏,拔出來時帶着一串渾濁的泥漿,濺在褲腿上,像未乾的血痕。渡口旁的老槐樹被狂風扯斷了半根枝椏,斷口處滲出黏膩的樹汁,在暮色裏泛着詭異的油光。

委託她來的是潭灣村的村主任,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姓王。三天前他找到邱瑩瑩在市區的小辦公室時,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七個穿着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站在潭邊的礁石上,笑得露出白牙。“邱偵探,”王主任的聲音帶着水鏽般的沙啞,“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七個娃,當年都是村裏的好後生。可現在……就剩老栓一個了,還瘋瘋癲癲的,整天抱着塊石頭蹲在潭邊,說要等他們上來。”

邱瑩瑩當時指着照片最左邊的年輕人問:“這是老栓?”王主任點頭,喉結動了動:“是。當年他是最後一個從潭裏爬上來的,其他人……都沒上來。村裏老人說,是被潭裏的‘東西’勾走了。”

潭灣村坐落在月牙形的山坳裏,村後那片深潭是村子的命脈,也是世代相傳的禁忌。老人們說潭底連通着黃泉,每年暴雨過後,潭水會變得漆黑如墨,那時候往水裏看,能瞧見好多人影在底下晃,伸手去撈,撈上來的只有一把冰冷的水草,草葉上還沾着指甲蓋大小的鱗片。

此刻邱瑩瑩望着那片潭水,心臟像是被一隻溼冷的手攥住了。暴雨剛過,潭水確實泛着墨色,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連風都繞着走。潭邊的礁石上蹲着個佝僂的身影,正是老栓。他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懷裏抱着塊青灰色的石頭,石頭被摩挲得光滑透亮,邊緣還沾着幾縷水草。

“他們快上來了。”老栓突然開口,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木頭,“今天水涼,他們怕冷,得焐焐。”他把懷裏的石頭往懷裏又摟了摟,石頭表面的水珠滲進他的衣襟,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邱瑩瑩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礁石上的青苔又滑又涼,通過薄薄的褲料鑽進皮膚裏。“老栓,我想問問三十年前的事。”她儘量讓聲音放輕,“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老栓的頭猛地擡起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被呆滯取代。“水……水變渾了,”他喃喃着,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礁石上的縫隙,“我們七個,說好去潭中心的島摘野桃。剛劃到一半,船就晃得厲害,像有東西在底下拽。狗蛋先掉下去的,他喊着‘有手抓我腳脖子’,我們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頭髮,黑糊糊的,纏在手上甩不掉……”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呼吸變得急促:“然後是石頭,他想跳回船,剛站起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氣按下去了,水面上冒了幾個泡,出來的是他的草帽,草帽上沾着血……我害怕,我拼命往岸邊遊,腳脖子被甚麼東西纏住了,滑溜溜的,像蛇,又比蛇粗……”老栓突然抓住邱瑩瑩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骨,指甲縫裏嵌着黑泥,“我看見他們了,在水裏看着我,臉白得像紙,眼睛是黑的,沒有眼白……他們想拉我下去,可我不想去,我拼命蹬腿,蹬掉了一隻鞋,才爬上來……”

邱瑩瑩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敢掙開。她注意到老栓的右腳腳踝處有一圈淡青色的印記,像被甚麼東西勒過,即使過了三十年,依然清晰可見。“你看清水裏的東西了嗎?”她追問。

老栓突然鬆開手,抱着石頭往礁石內側縮了縮,眼神裏的驚恐像潮水般湧上來:“不能說,不能說……說了它會聽見的。它在水裏,甚麼都聽得見。”他用手指着潭面,“你看,水面在動,它在看我們呢。”

邱瑩瑩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潭水依舊平靜,只是不知何時起,水面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像紗巾一樣裹着潭面。霧氣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浮動,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她拿出手機想拍照,屏幕卻突然暗了下去,無論怎麼按電源鍵都沒反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電量。

“別拍它,”老栓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它不喜歡被看。三十年前,狗蛋帶了個相機,在船上給我們拍照,剛按下快門,船就翻了……”

邱瑩瑩收起手機,心裏泛起一陣寒意。她站起身,環顧四周。潭灣村的房子都是黑瓦土牆,沿着山腳一字排開,此刻家家戶戶都關着門,連煙囪都沒冒煙,整個村子靜得像座墳墓。只有村頭那棵老槐樹下,站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正拄着柺杖朝這邊望,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監視。

“那是陳婆婆,”老栓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畏懼,“她男人當年是擺渡的,三十年前那天,就是他把我們送到潭中間的島邊。後來……後來他的船在潭裏漂了三天,人不見了,船底有個大洞,像是被甚麼東西啃出來的。”

邱瑩瑩朝陳婆婆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一直在這裏看着?”

“她天天都來,”老栓說,“她說要等她男人回來,還說……還說潭裏的東西欠她一個說法。”

正說着,陳婆婆突然轉身,拄着柺杖往村裏走,佝僂的背影在暮色裏像個移動的驚歎號。邱瑩瑩猶豫了一下,對老栓說:“我去村裏看看,你在這兒等着,別亂跑。”老栓沒應聲,只是抱着石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潭面,彷彿沒聽見她的話。

邱瑩瑩沿着潭邊的小路往村裏走,路面上的水窪裏倒映着她的影子,被風吹得歪歪扭扭。路過一戶人家時,她聽見院裏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砸東西。她停下腳步,通過虛掩的柴門往裏看,院裏有個中年女人正拿着斧頭劈柴,劈得又急又狠,木柴被劈得粉碎,木屑飛濺。

“請問,這裏是……”邱瑩瑩剛開口,女人猛地轉過身,手裏的斧頭還舉在半空,臉上沾着木屑和汗水,眼神裏滿是警惕。“你是外來的?”女人的聲音很粗,帶着點沙啞,“王主任讓你來的?”

邱瑩瑩點頭:“我想問問三十年前的事。”

女人把斧頭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有啥好問的?”她冷笑一聲,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塊擰乾的抹布,“不就是七個傻小子,非要去招惹那潭裏的東西,把命丟了唄。老栓命大,爬上來了,卻把魂丟在了水裏,整天瘋瘋癲癲的。”

“你認識他們?”邱瑩瑩問。

“怎麼不認識?”女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狗蛋是我男人的堂弟,石頭是我孃家侄子。那天早上他們還來我家借過繩子,說要捆野桃,我當時就勸他們別去,那潭裏的東西不是好惹的,他們偏不聽,說我是老迷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有點紅,“結果呢?一個個都成了潭裏的魚食。”

邱瑩瑩注意到院裏的牆角堆着些漁網,上面沾着墨綠色的水草。“你家打漁?”她問。

女人的臉色沉了沉:“不打了,十年前就不打了。潭裏的魚不能打,打上來的魚肚子裏都有頭髮,黑糊糊的一團,誰敢喫?”她頓了頓,突然湊近柴門,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說,那潭裏的不是魚,是‘水鬼’。老輩人說,很多年前,有個唱戲的女人被人沉了潭,穿着紅衣裳,死的時候懷着孕。從那以後,潭裏就不太平了,總有人掉下去,尤其是穿紅衣服的女人。”

邱瑩瑩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件深紅色的衝鋒衣,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那女人……叫甚麼名字?”她問。

女人搖搖頭:“不知道,年代太久了。只知道她唱的是《洛神賦》,沉潭那天還在船上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唱着唱着就被人推下去了,紅衣裳在水裏飄着,像朵大紅花。”

就在這時,村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哐哐哐”的,在寂靜的村裏顯得格外刺耳。女人的臉色一變:“不好,是‘喚魂鑼’!有人掉潭裏了!”她抓起牆角的蓑衣就往外跑,邱瑩瑩連忙跟上去。

跑到潭邊時,那裏已經圍了不少人,王主任正拿着鑼使勁敲,臉色慘白。潭面上的白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米。老栓還蹲在礁石上,只是懷裏的石頭不見了,他用手在水裏撈着甚麼,嘴裏唸叨着:“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是二丫!”人羣裏有人喊,“剛纔還在潭邊洗衣服,轉個身就不見了!”

邱瑩瑩往潭裏望去,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在水面上沉浮,像朵被水泡爛的花。那是二丫的紅棉襖,她早上在村裏見過這姑娘,梳着兩條麻花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快救人啊!”有人喊,卻沒人敢動。王主任放下鑼,急得直跺腳:“誰會水?快下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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