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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63章槐影裏的舊階

邱瑩瑩的皮鞋踩在老宅的青石板上時,鞋底與石縫裏的青苔摩擦出“澀啦”的悶響,像誰在暗處用指甲颳着陳年的黴。這座宅子藏在城根下的老巷盡頭,門樓的青磚已經發烏,門楣上掛着的褪色燈籠被風撕得只剩骨架,竹篾間纏着些灰白的絮,細看竟是曬乾的槐花落蕊,在暮色裏飄出股苦腥氣,混着後牆那棵老槐樹的朽味,纏得人鼻腔發堵。

她是回來取母親遺物的。上星期居委會來電話,說老宅漏雨,西廂房的牆塌了半面,壓着的樟木箱露了出來,鎖釦上還掛着半截紅繩——那是母親當年嫁過來時系的,繩結是她親手編的“平安扣”,如今紅得發黑,像浸過血。

鑰匙插進鎖孔時,鏽齒“咔啦”一聲崩斷在裏面。邱瑩瑩皺着眉推了推門,門板竟應手而開,門軸發出“咿呀”的怪響,像是有誰在門後用指甲摳着木頭,聲音鑽進耳道,癢得人想打噴嚏,卻又被喉嚨口的腥氣堵回去。

院裏的老槐樹比記憶裏粗了一圈,樹幹上的疤像只睜着的眼,樹皮裂縫裏嵌着些碎布,是她小時候穿的碎花襖料子。樹下的石桌積着層黑灰,用手指劃開,露出底下刻着的“瑩瑩”二字,筆畫裏嵌着點暗紅,像是當年刻字時太用力,指甲滲了血進去。

“嗒。”

一滴冰涼的東西落在後頸。邱瑩瑩猛地回頭,老槐樹的枝椏在風裏晃,葉片上的水珠正往下掉,可其中一滴落在手背上,卻帶着股鐵鏽味——不是雨水。她擡頭望,濃密的槐葉間,隱約能看見個模糊的人影,穿着母親那件月白短褂,頭髮在風裏飄,長度竟拖到了樹幹,像無數根黑繩纏着枝椏。

“媽?”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人影沒動,倒是西廂房的門“吱呀”開了道縫,縫裏透出點昏黃的光,像老式馬燈的亮。邱瑩瑩握緊口袋裏的摺疊刀,踩着院裏的青苔往裏走,每一步都陷進半指深的軟泥裏,泥裏混着些細碎的骨頭渣,腳感像踩在碾碎的粉筆上。

西廂房的牆塌得厲害,露出的土坯裏嵌着些舊物:斷了腿的木馬、缺了口的粗瓷碗、還有半截紅綢帶——是父親當年給母親扎頭髮用的,綢帶末端沾着塊乾硬的黑,湊近了聞,有股和門軸鏽味一樣的腥氣。

樟木箱就壓在塌下的梁木邊,箱體裂了道縫,縫裏露出點米黃色的布,是母親最愛的杭綢。邱瑩瑩搬開壓着的碎磚,剛要伸手去掀箱蓋,卻看見箱角的陰影裏,蹲着個穿小襖的孩子,扎着兩個羊角辮,手裏攥着塊麥芽糖,糖渣沾在嘴角,像沒擦乾淨的血。

“你是誰?”邱瑩瑩的刀鞘頂在掌心,發疼。

孩子沒回頭,只是用手指着箱蓋。邱瑩瑩順着她指的方向看,箱蓋上的紅繩平安扣不知何時散開了,繩頭纏在個銅鎖上,鎖孔裏插着根銀髮簪,簪頭的梅花斷了半朵,是母親臨終前攥在手裏的那支。

她深吸口氣掀開箱蓋,一股混合着樟腦和黴味的氣息湧出來,裏面整整齊齊疊着母親的衣裳,最上面那件月白短褂的領口,繡着朵極小的槐花,針腳裏嵌着些灰白的粉,像幹了的骨灰。

“嗡——”

箱底突然傳出蜂鳴似的響,邱瑩瑩伸手去摸,指尖觸到個冰涼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鐵皮餅乾盒,盒身上印着褪色的“爲人民服務”,鎖釦是母親用銅絲擰的,上面纏着根頭髮,黑得發亮,長度竟和她現在的一樣。

打開盒子的瞬間,裏面的東西讓她攥緊了拳——是一沓泛黃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是父親的,收信人卻不是母親,而是個叫“阿槐”的女人,地址寫着“城根下老槐巷”,正是這老宅的舊稱。

最上面的信寫着:“阿槐,瑩瑩孃的病怕是熬不過秋收了,你送的槐花蜜她喝了,說比當年咱偷摘的甜。箱底的綢子我給她留着,等她走了,就用這布給你做件褂子,像你當年穿的那樣。”

邱瑩瑩的指尖發顫,翻到最後一封信,信紙邊緣已經發黑,字跡潦草得像在發抖:“阿槐,她走了,攥着你送的簪子走的。瑩瑩說看見院裏有影子,是不是你來了?別嚇着孩子,我把你的小襖收在箱底了,就是那年你掉進冰窖時穿的那件,我總覺得還能聞見你身上的槐花香……”

“姐姐,你看。”

蹲在箱角的孩子突然開口,聲音細得像蚊蚋。邱瑩瑩回頭,看見孩子手裏的麥芽糖掉在地上,碎成幾塊,露出裏面裹着的東西——是顆小小的牙,乳牙,牙根處還帶着點血絲,和她七歲時掉的那顆一模一樣。

孩子慢慢轉過身,臉上的麥芽糖渣掉光了,露出張青紫的臉,眼睛是兩個黑洞,洞裏淌着黑淚,順着嘴角往下滴,在下巴處凝成顆顆槐米大小的珠。“媽媽說,槐花落在眼裏會瞎的。”孩子指着自己的黑洞,“她不讓我在樹下玩,可阿槐阿姨總給我糖喫,說槐花是甜的。”

邱瑩瑩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胡話:“別讓阿槐進來,她的腳沾着冰窖的水,會凍着瑩瑩……”

這時,院裏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樹葉“嘩啦啦”往下掉,落在地上竟變成了無數根黑髮,纏成一股股往屋裏鑽,像蛇一樣爬上樟木箱,纏住了邱瑩瑩的腳踝。她低頭看,那些頭髮裏混着些碎冰碴,凍得她骨頭縫都在疼。

“她不該鎖着我。”

個女聲從槐樹葉裏飄出來,冷得像冰窖的風,順着門縫往裏灌,吹得箱裏的衣裳都在抖。邱瑩瑩擡頭望,院裏的人影從樹上飄了下來,腳不沾地地往屋裏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個溼腳印,印裏結着層薄冰,冰下映着張模糊的臉,眉眼裏帶着股倔,是照片裏那個叫阿槐的女人——父親年輕時的相好,據說三十年前掉進老槐樹下的冰窖裏,屍首都沒撈上來。

“我只是想看看瑩瑩,”阿槐的聲音裏帶着哭腔,黑髮突然鬆開邱瑩瑩的腳踝,纏向那個孩子,“她小時候總愛揪我辮子,說要和我一樣扎羊角辮……”

“別碰她!”邱瑩瑩的刀劈在黑髮上,發出“嗤”的一聲,像砍在溼柴上。孩子突然尖叫起來,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羊角辮散成無數根頭髮,和阿槐的黑髮纏在一起,在空中拼出個模糊的輪廓——是七歲時的邱瑩瑩,正蹲在槐樹下,手裏舉着朵槐花,往阿槐嘴裏塞。

“那年她掉進冰窖,是爲了給瑩瑩摘最高處的槐花。”母親的聲音突然從箱裏傳出來,月白短褂的領口動了動,槐花繡像的針腳裏滲出些水,“我鎖着箱裏的小襖,不是恨她,是怕瑩瑩看見她凍得發紫的手,會做噩夢……”

鐵皮盒裏的信突然自己飛出來,在空中展開,露出背面母親的字跡:“阿槐,我知道你在,這箱裏的衣裳,有一半是按你的尺寸做的。他總說你穿月白好看,我就多繡了幾朵槐花,你聞,是不是和當年的一樣香?”

阿槐的影子突然劇烈晃動,黑髮裏的冰碴開始融化,變成水滴滴在地上,滲進土坯裏,露出底下埋着的東西——是雙繡花鞋,鞋面上繡着並蒂槐,一隻的鞋跟斷了,另一隻的鞋頭沾着塊冰,冰裏凍着半朵槐花,和母親短褂上繡的一模一樣。

“她總說我穿布鞋磨腳,”阿槐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股釋然,“偷偷給我做了這雙,說等槐花開滿院,就看着我穿着出嫁……”

孩子的影子徹底散了,化作無數槐花落在箱裏,沾在母親的衣裳上,瞬間綻開細小的白花。樟木箱突然自己合上,紅繩重新纏成平安扣,只是這次的繩結裏,多了根黑髮和根白髮,纏得緊緊的,像兩隻交握的手。

邱瑩瑩走出西廂房時,院裏的老槐樹已經安靜下來,枝椏間掛着的黑髮都變成了槐花,在暮色裏泛着淡淡的光。她回頭望,看見阿槐的影子站在箱邊,正往母親的短褂上別那支斷了的銀髮簪,母親的影子從衣裳裏浮出來,笑着幫她理了理領口,兩個影子的腳下,那雙繡花鞋並排擺着,鞋頭對着院門,像在準備一起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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