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駕臨崖施冷意，怒起施虐斷情深 （1/2）

王駕臨崖施冷意，怒起施虐斷情深

隆冬臘月，風雪卷着碎玉般的寒雪終日不休，將青丘最北端的狐崖裹得密不透風，整片天地都浸在刺骨的寒涼裏。黑石堆砌的小屋四壁漏風，屋內沒有半點暖意，九離正盤膝坐在石牀之上，凝神靜氣運轉自身狐力，以此抵禦侵入體內的陣陣寒意。

數月禁足思過，早已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鋒芒棱角，昔日眉眼間的溫婉明媚盡數被清冷落寞取代。她早已習慣了孤崖之上無人相伴的孤寂，習慣了日日迎風遙望南方仙山，將滿腔對謝臨淵的相思藏於心底，安分守己接受所有懲戒，從無半分僭越之舉，更從未生出過半分逃離反叛的心思。

在她心中，自己的確有錯在先，違抗王命，私通外族，盜取族中至寶混沌珠，破除關鍵禁制，樁樁件件皆是觸犯青丘萬年族規重罪，受這般苦寒禁足之罰，她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她唯一的執念，不過是遙遙牽掛千里之外的心上人，默默等候責罰期滿，再尋往後前路，從未想過，一場滅頂之災，正悄無聲息向着自己襲來。

連日來狐王身居王宮，看似已然放下過往恩怨，平息心中怒火，實則心底積壓的怒意與不甘從未真正消散。當初他籌謀多年，一心想要借混沌珠之內蘊藏的無上上古神力，穩固自身地位，壯大青丘勢力，俯瞰四海八荒，這份籌劃許久的宏圖大業，盡數毀在了九離手中。

加之九離身爲青丘出色狐族子弟，不思傾心效力族羣，反倒一心心繫人族仙者，深陷兒女情長之中無法自拔，不顧仙妖殊途的天道規矩，執意與人族牽扯不清，這般所作所爲，在素來威嚴重規的狐王眼中，已然是背棄族羣、忘本叛族之舉。

往日顧及姐妹二人往日功績與忠心，他暫且從輕發落，將二人分開懲戒，本意是想讓九離在苦寒孤寂之中幡然醒悟，斬斷凡塵情愛，徹底放下對崑崙仙人的執念，重回青丘一心侍奉族羣。可漫長冬日悄然流逝，他暗中派人打探得知，九離身居狐崖終日沉默寡言，日日遙望崑崙方向，心底情思分毫未減，半點沒有醒悟回頭的跡象。

日復一日的隱忍終究壓不住心底滔天怒火，昔日被打亂謀劃的恨意，加上對九離執迷不悟的惱怒，徹底交織在一起，直衝心頭。狐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戾氣，不顧寒冬風雪凜冽，獨自一人摒退所有隨從侍衛，孤身駕臨這座荒涼苦寒的狐崖。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崖間厚雪，帶着上位者獨有的凜冽威壓，一步步朝着黑石小屋靠近。原本寂靜無聲的狐崖，瞬間被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陰沉氣息籠罩，連呼嘯的風雪都彷彿在此刻凝滯下來，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內靜坐調息的九離瞬間察覺到外界突如其來的強大威壓，心頭猛地一沉，連忙收斂起周身靈力，緩緩起身整理好身上素色衣衫，神色平靜肅穆，快步走出石屋躬身行禮。

漫天風雪落在她的肩頭髮絲之上，冰涼刺骨，她微微垂首，姿態恭順謙卑，聲音清冷平淡，不帶半分情緒：“屬下九離，見過狐王陛下。”

她心中已然猜到狐王此番孤身前來，定然絕非閒來無事探望，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卻依舊恪守禮數，坦然面對。

狐王一襲玄色王袍迎風翻飛，面容冷峻陰沉，一雙銳利冰冷的眸子死死落在躬身行禮的九離身上，目光之中沒有半分往日的君臣情分，只剩下冰冷的嘲諷與滔天的怒意。他居高臨下地看着眼前身形單薄、受盡苦寒折磨的女子，脣角勾起一抹極盡冰冷刻薄的冷笑，字字句句都如同寒冬利刃，狠狠刺向九離的心口。

“本王倒是小瞧你了，身居這苦寒孤崖數月之久，日日受盡風雪煎熬，竟然還沒有半點悔悟之心，依舊癡心不改，心心念念惦記着遠在崑崙的人族仙人，是嗎？”

冰冷的話語裹挾着漫天寒意襲來，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屑，狠狠砸在九離的耳畔。

九離身軀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攥緊，指尖泛起一絲涼意，卻依舊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聲回道：“屬下已知曉自身過錯，在此靜心思過，從未敢忘卻族羣本分。”

“本分？”狐王聞言驟然低聲怒笑，笑聲之中滿是嘲諷與冰冷，“你還知曉族羣本分？身爲青丘狐族之人，生來身負守護族羣的重任，本該一心紮根故土，效忠本王，守護青丘萬千子民，可你呢？”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發的強大狐族威壓瞬間席捲而來，死死籠罩住九離，讓她身形不由自主微微一顫。

“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族修士，你全然不顧青丘族規，公然違抗本王下達的旨意，聯合外人闖入聖殿奪走混沌珠，毀掉本王多年的謀劃，斷了青丘壯大崛起的機緣！如今身陷責罰之地，受盡苦楚，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日日遙望他鄉，滿心皆是兒女情長，你眼中，還有半分青丘，還有半分族羣嗎？”

一聲聲嚴厲的質問，字字誅心，不留半點情面。

九離沉默不語，低垂着眼簾，心中五味雜陳。她承認自己違抗王命有錯，承認私自盜取至寶有錯，可她從未有過半分背棄青丘、傷害族羣的心思，當初所作所爲皆是情之所至，從未生出過禍亂族中的心念。

可在盛怒的狐王面前，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見她沉默不語，既不辯駁也不悔改，一副默然順從卻執念不改的模樣，狐王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言語也變得愈發刻薄尖銳，句句戳中九離心底最深的軟肋，刻意出言譏諷，刻意挑撥她心中深藏的情意。

“本王真是可笑至極，往日裏還一心看重你的天賦與忠心，萬萬沒有想到，你竟是一個被情愛衝昏頭腦的愚昧之輩。人族仙者壽命悠長，居於世外仙山逍遙自在，而你不過是一隻區區狐妖，仙妖殊途乃是亙古不變的天道鐵律，你執意執着這份不該有的情意，到頭來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到頭來受傷受苦的，終究只有你自己罷了！”

“你以爲那崑崙之上的謝臨淵，是真心待你嗎？他最初接近你，不過是爲了利用你狐族的身份，奪取混沌珠罷了！如今至寶到手，禁制破除，他早已達成心中目的，早已將你拋之腦後，你還在這裏癡癡遙望，苦苦相思，這般自作多情的模樣，實在是讓人無比可笑！”

這番刻意歪曲事實、顛倒黑白的話語，如同滾燙的烙鐵一般，狠狠灼燒着九離的內心。

她可以忍受所有的責罰，可以承受風雪苦寒的折磨，可以坦然接受所有的訓斥指責，卻萬萬無法容忍旁人肆意污衊她與謝臨淵之間真摯深厚的情意，無法忍受旁人隨意詆譭那個滿心待她、護她周全的心上人。

數月以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隱忍、思念，在此刻盡數被狐王刻薄無情的話語徹底點燃，原本一直隱忍剋制的情緒瞬間轟然爆發。

九離緩緩擡起一直低垂的頭顱，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之中，此刻翻湧着壓抑許久的怒火與隱忍的痛楚，往日裏溫順恭順的模樣盡數褪去，周身隱隱散發出屬於狐族的清冷戾氣。

“陛下此言太過偏頗！”她擡眸直視着盛怒的狐王，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堅定有力，“我與謝臨淵相識相知，歷經無數險境患難與共，彼此心意相通，情意真摯無比，絕非陛下口中那般充滿算計利用！”

“我承認我觸犯族規，甘願承受一切責罰，任憑陛下如何懲處我都毫無怨言，可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肆意詆譭他的真心，絕不允許旁人踐踏我這份真心實意的情意！”

這番直言頂撞，徹底徹底點燃了狐王心中積壓已久的滔天怒火。

身爲青丘之主，執掌萬千狐族子民，威嚴至高無上，平日裏族中之人無不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從未有人敢這般公然頂撞自己，更何況是一個身在責罰之中、犯下重罪的後輩。

九離此刻的反抗與維護外人的模樣，在狐王眼中，已然是徹頭徹尾的叛逆與叛族。

剎那之間，狐王眼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惻隱之心徹底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殺意，周身凜冽的妖氣驟然暴漲，漫天風雪都爲之瘋狂翻湧，整片狐崖都開始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