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夢醒心藏萬般苦，溫情之下暗籌謀 （1/2）

夢醒心藏萬般苦，溫情之下暗籌謀

崑崙主峯暖意融融，殿內仙霧嫋嫋，靈香縈繞不散，處處皆是安穩靜謐之態。

玉牀之上，沉睡多日的九離終於緩緩有了甦醒的動靜。纖長濃密的睫毛先是輕輕顫了數下，如同振翅欲飛的蝶翼，許久之後，那雙沉寂許久的眼眸才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起初一片朦朧，周遭精緻雅緻的殿宇陳設映入眼簾，熟悉又溫暖的氣息包裹着她的四肢百骸，源源不斷的精純靈力順着眉心的情咒印記緩緩流淌入體，熨帖着體內尚未完全痊癒的暗傷，驅散了昔日狐崖之上刺骨的寒涼與劇痛。

她微微動了動指尖，只覺渾身痠軟無力，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皮肉傷痛已然消散大半，只剩下經脈深處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鈍意，再無當初撕心裂肺的苦楚。

緩緩偏過頭，九離一眼便看見了守在牀邊徹夜未眠的謝臨淵。

男子一身素白長袍不染塵埃，眉眼依舊清冷溫潤，只是眼底佈滿了淡淡的青黑，往日裏淡然平和的目光，此刻盡數化作化不開的溫柔與繾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自她睜眼的那一刻起，眸中瞬間漾起濃濃的欣喜與心安。

察覺到懷中之人甦醒，謝臨淵立刻俯身靠近，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額頭之上，柔聲低語，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呵護：“離兒，你終於醒了，可覺得身子哪裏不適？”

熟悉的嗓音縈繞在耳畔，往日刻骨銘心的溫情湧上心頭，九離望着眼前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心上人，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就泛起了溼熱。

過往在狐崖遭受的殘酷折磨，狐王陰冷狠戾的逼迫，那兩條進退皆是絕境的抉擇，還有被迫答應下藥害他的種種陰謀，如同潮水一般瘋狂湧入腦海，頃刻間席捲了她所有思緒。

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酸澀、愧疚、痛苦、無奈交織纏繞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多想不顧一切撲進他懷中放聲哭訴，將自己所受的委屈、狐王的歹毒算計全盤托出，告訴他自己心中萬般不願傷害他分毫。

可一想到遠在青丘靈澤之地，尚且天真懵懂、全然不知危險降臨的妹妹九笙，想到狐王那句若是違命便會對九笙痛下狠手的冰冷威脅，到了嘴邊的萬千話語，終究還是被她硬生生死死咽回了腹中。

所有的苦楚與委屈，所有的掙扎與煎熬，她都只能獨自一人默默藏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分。

如今她與謝臨淵締結了生死相依的情人咒，靈力互通，生死同命，他爲了救她不惜損耗自身大半修爲，以命爲誓護她平安，這般深情厚誼重如泰山，她又如何忍心親手將他推入深淵，親手一點點蠶食耗盡他一身無上靈力？

可妹妹的性命懸於他人之手，她別無選擇，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萬般情緒在心底翻湧拉扯，最終九離只能強行壓下眼底洶湧的悲慼，努力扯出一抹淺淡又蒼白的笑意，聲音虛弱沙啞，帶着剛甦醒後的慵懶無力：“我沒事……只是身子還有些乏累，勞你一直守着我了。”

她刻意避開了談及狐崖遭受折磨的過往，不願讓謝臨淵再爲自己憂心傷神，更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異樣情緒，生怕心思縝密的他看出破綻。

謝臨淵見她神色安然，只當她是重傷初愈身子虛弱，並未多想其中暗藏的隱情，心中的大石徹底落地，心中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歡喜。

他輕柔地將她緩緩扶起身來，細心爲她倚靠上柔軟的玉枕，又親手端來早已備好的凝神養魂靈湯，吹涼之後，一勺一勺耐心喂入她口中，一舉一動皆是無微不至的寵溺與疼愛。

“那日在狐崖見你滿身傷痕，氣息奄奄，險些嚇得我心神俱裂。”謝臨淵語氣帶着後怕，指尖輕輕拂過她眉心淡淡的同心情咒印記，眸色溫柔似水，“如今情咒已成，往後有我靈力源源不斷護着你，此生再無人能傷你分毫。”

提及情人咒，九離的身軀幾不可查地輕輕一顫，眉心的咒印彷彿也隨之微微發燙。

她清楚知曉這道咒術帶來的萬般好處，知曉謝臨淵是以自身性命爲賭注，換來了她的一線生機，可同樣也清楚，這道互通靈力的情咒，日後只會讓她在暗中行事之時，承受加倍的反噬折磨。

往後她每一次悄悄爲謝臨淵下入蝕靈毒藥，損耗一分他的本源靈力，自己體內依靠情咒得來的靈力也會同步衰敗衰弱，日復一日承受靈力流失的空虛與疲憊，日日受盡身心雙重煎熬。

一邊是深情相守的良人，一邊是被逼無奈的狠毒謀劃，往後朝夕相伴的歲月，每一日對她而言，都是一場無比煎熬的凌遲。

休養的幾日時光裏，謝臨淵幾乎寸步不離地陪伴在九離身側，帶着她走遍崑崙墟每一處風景，尋遍山間清甜靈果，陪她靜坐雲海看日出日落，傾盡所有溫柔，彌補她此前所受的所有苦楚。

他早已徹底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備與顧慮，歷經生死相救，又締結了生死同命的情咒，在他心中，九離早已是此生唯一摯愛，是要相伴餘生、共赴輪迴之人，心中沒有半分猜忌，全然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與真心。

這般毫無保留的赤誠相待，更是讓九離心中的愧疚感愈發濃重，夜夜輾轉難眠，內心的掙扎愈發劇烈。

數日過後，九離的身體已然恢復大半，行動舉止再無半分阻礙，臉色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清麗明豔，看上去已然與常人別無二致。

待到時機漸漸成熟，藏在她貼身衣物之內，由狐王暗中送來的蝕靈藥粉，也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殿內只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之聲。

謝臨淵處理完山間瑣事歸來，一身淡淡仙氣縈繞，略顯幾分疲憊，習慣性端起身旁桌上沏好的清心靈茶，正要擡手飲下。

就在這一刻，九離的心臟驟然狠狠緊縮起來，指尖冰涼，渾身血液幾乎都在此刻凝滯不動。

腦海之中一邊迴盪着謝臨淵溫柔寵溺的眉眼，迴盪着二人相知相愛的過往點滴，迴盪着他不惜以命相救的深情；另一邊卻又不斷響起狐王冰冷無情的警告，浮現出妹妹九笙無辜受難的悽慘模樣。

兩種念頭瘋狂撕扯着她的心神，讓她幾乎瀕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