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入心境憶孤年,萬般孤寂皆入眼
入心境憶孤年,萬般孤寂皆入眼
朦朧虛幻的心境之門泛着幽幽冷光,周遭縈繞着淡淡的清冷霧氣,一腳踏入其中,周遭景象瞬息萬變,徹底脫離了上古聖殿的地界,墜入謝臨淵塵封萬古的內心世界。
周遭沒有繁華盛景,亦沒有世間煙火,入目盡是連綿不絕的皚皚雪山,雲霧冰封萬里,寒風呼嘯不息,正是數萬年前無人相伴、獨守崑崙的清冷歲月。
天地遼闊無垠,四下寂靜無聲,放眼望去,整片天地之間,唯有一道孤峭挺拔的白衣身影,靜靜立於雪山之巔。
年少時期的謝臨淵眉眼尚帶着幾分青澀,周身已然縈繞着遠超常人的清冷疏離,他孤身一人立於風雪之中,日日望着天地四時更疊,歲歲獨看日月交替起落。
無親友相伴,無同輩閒談,漫漫歲月裏,風雪作伴,山河爲鄰,偌大崑崙,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獨來獨往。
九離幾人靜靜佇立在幻境之中,以旁觀者的視角,默默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底不由得陣陣發酸。
原來在遇見她之前,他數萬載漫長光陰,皆是這般獨自熬過來的。
春日他獨自看漫山靈花盛放,無人共賞;夏日獨坐雲海聽風,無人閒談;秋日靜看落葉紛飛,無人相伴;冬日孤身踏遍萬里冰雪,無人暖身。
世間所有熱鬧歡愉,從來都與他無關,他早早扛起守護三界的宿命,硬生生逼着自己褪去所有軟弱,將喜怒哀樂盡數藏於心底,從不輕易外露半分。
幻境流轉,畫面再次更疊。
昔日天地動盪,邪魔四起,戰火蔓延三界,無數生靈流離失所,災禍橫行世間。彼時尚且年少的謝臨淵,孤身一人挺身而出,僅憑一己之力奔赴各處戰場,獨自抵擋洶湧而來的邪祟凶煞。
槍林彈雨,妖力侵襲,數次身陷絕境,身負重傷,遍體鱗傷,他也只是獨自尋一處僻靜之地默默調息療傷,疼了獨自隱忍,累了獨自休整,從來不曾向任何人傾訴半分苦楚,更不曾奢求有人前來體恤安慰。
他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風雨,習慣了凡事依靠自己,久而久之,心底積攢的孤寂與疲憊越積越多,層層疊疊積壓在神魂深處,無人排解,無處釋放。
慕清寒望着眼前一幕幕孤勇又心酸的過往,心底愈發感慨難平。世人皆讚頌三界守護者威名赫赫,威風凜凜,卻從無人知曉,這份威名背後,是數不盡的孤單與心酸,是無人知曉的滿身傷痕。
九笙悄悄攥緊慕清寒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紅,小聲輕嘆:“臨淵哥哥從前過得也太苦了,一個人承受這麼多,該有多孤單啊。”
九離望着幻境裏獨自行走在亂世之中的白衣身影,鼻尖酸澀難忍,淚水又一次悄然浸溼眼眶。
她終於完完整整看懂了他。
他看似清冷淡漠,不近人情,實則只是長久孤身一人,早已忘了如何去依賴旁人;他事事以蒼生爲重,剋制所有兒女情長,並非天生無情,只是早已習慣了犧牲與隱忍。
那些被他死死壓抑在心底的委屈、疲憊、落寞與渴望陪伴的心願,日積月累,無處安放,最終盡數凝聚,化作了心魔謝寂,成了困住他神魂沉睡不醒的最大枷鎖。
幻境之中的風雪愈發凜冽,年少的謝臨淵依舊孤身前行,背影單薄又堅定,獨自奔赴一場又一場註定艱難的宿命之行。
“他把所有溫柔都留待往後遇見的人,把所有風雨苦難,都獨自默默嚥下。”九離輕聲呢喃,滿心皆是疼惜。
就在衆人沉浸在滿心酸楚之中時,一旁隨行的謝寂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在幻境風雪之中緩緩響起。
“這些皆是他前半生最真實的過往,也是我最初誕生的根源。長久孤身無依,萬般情緒無處宣泄,執念生根,心魔自成。”
“他總覺得身爲天命守護者,便不該有私心,不該貪戀溫情,不該心生軟弱,一味逼迫自己做到極致完美,硬生生困住了最真實的自己。”
謝寂目光望向遠方孤冷的身影,語氣帶着幾分無奈:“想要徹底化解我,僅僅看通過往遠遠不夠,還需要解開他遇見情愛之後,藏在大義與深情之間最深的心結。”
話音落下,眼前冰封萬里的雪山幻境緩緩消散,周遭霧氣流轉,畫面再度悄然轉變。
這一次的心境幻境,不再是孤寂清冷的獨守歲月,而是藏着滿心歡喜,卻又萬般剋制的溫柔時光,那是謝臨淵一生之中,最溫暖,也最煎熬的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