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孤途尋蹤遇迷障，魂心將泯念難休 （1/2）

孤途尋蹤遇迷障，魂心將泯念難休

離別之後，深山竹林再度歸於一片死寂。

沒了慕清寒時常相伴寬慰，竹舍裏的氣氛愈發清冷沉靜。九離日日守在九笙身側，細心調理湯藥，安撫她夜裏頻頻驚悸的夢魘，將所有心思盡數傾注在妹妹身上，刻意不去聽聞外界任何風聲，也刻意壓下心底那一絲早已不該存在的波瀾。

九笙身子漸漸好轉，能勉強下牀緩步走動，可心底的恐懼卻絲毫未減。只要看見一身白衣之人，便會下意識渾身發抖，慌忙躲到九離身後，眼底滿是深深的忌憚與害怕。每每見此情景，九離心中的恨意便又沉上幾分，從前所有的溫柔偏愛，在此刻盡數化作冰冷的利刃，扎得她心口生生作痛。

她愈發篤定，那個人早已徹底變了心性，昔日情深皆是虛妄，傷人絕情纔是如今的本心，從此往後，此生不復相見，便是最好的結局。

另一邊，孤身踏上尋蹤之路的慕清寒，一路風塵僕僕，踏遍千山萬水，循着外界流傳的蹤跡一路追查謝臨淵的下落。

越是深入探查，他心中的不安便越發濃重。沿途所見所聞，皆是謝臨淵行事愈發乖張冷厲的傳聞，他時常獨自佇立在荒寂險地，周身縈繞陰冷氣息，避開所有昔日相識的仙友，獨來獨往，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少昔日交好之人紛紛搖頭嘆息，直言昔日溫潤如玉的守護者已然徹底迷失本心，再也尋不回從前半分模樣。

流言蜚語鋪天蓋地，幾乎所有人都認定謝臨淵墮入魔道，唯有慕清寒始終堅守心底的判斷，不信數萬載情誼盡數作廢，不信老友會無端淪爲這般模樣。

一路追蹤蹤跡，他漸漸行至一處陰氣濃重的荒蕪山谷，此地靈氣渾濁，四處瀰漫着若有若無的妖邪之氣，與謝臨淵本身純淨的仙力截然相悖。

慕清寒凝神戒備，緩步走入山谷深處，果不其然，那道他日思夜想尋找的白衣身影，正獨自靜立在山谷崖邊，背影孤寂又冷冽。

他心中一喜，連忙快步上前，出聲喚道：“臨淵！”

聞聲，白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依舊是那張俊美無雙的面容，眉眼輪廓分毫未變，可那雙往日盛滿溫情與坦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漠然陰冷，不見半分昔日情誼。

此刻掌控身軀的乃是狐王殘魂，瞧見前來尋人的慕清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狠算計，面上卻依舊裝作往日淡漠疏離的模樣，語氣冷淡疏離，不帶半分情緒：“你來此地做甚麼？”

慕清寒望着他眼底全然陌生的神色，心中一陣酸澀難受，壓下滿心急切，輕聲勸道：“我知曉你近來行事反常，其中定然有隱情，你若心中有苦楚，大可與我說清楚，切莫再繼續這般沉淪下去，更不要再做出傷害旁人的舉動。”

狐王暗自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刻意模仿着謝臨淵平日裏清冷的姿態，字字句句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我的事，與你無關，不必你來多管閒事。”

話音落下，他周身驟然散發出一股凜冽的寒氣，隱隱帶着淡淡的妖氣，直白地驅趕着慕清寒，沒有半分往日兄弟之間的溫情。

慕清寒看着他這般態度，心中滿是無奈與痛心，依舊不願放棄，繼續耐心勸說，想要喚醒他潛藏的本心。

可他不知道，此刻神魂深處的謝臨淵，已然虛弱到了極致。

連日來狐王不斷吸納妖力，邪力暴漲，對他原本神魂的壓制幾乎達到了極致。往日裏還能勉強留存一絲意識，聽清外界的話語，如今大半神智都被邪念封禁吞噬，只剩下一縷殘弱的執念尚且殘存。

他模糊聽見了摯友熟悉的呼喚，心底掀起一陣微弱的波瀾，想要應聲回應，想要抓住這最後一絲救贖的希望，想要將自己被邪魂奪舍的真相盡數道出。

可狐王早有防備，察覺到他心神異動的瞬間，立刻加大神魂鎮壓之力，冰冷的邪念如同潮水一般狠狠席捲而來，瞬間便壓下了他所有的意識掙扎。

那一縷想要訴說真相、想要求救的念頭，轉瞬便被死死壓制，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謝臨淵被困在無邊無際的神魂黑暗裏，意識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陷入死寂。

清醒的剎那，無盡的絕望便席捲全身。他能感受到摯友近在咫尺，明明伸手便可觸及，明明有人願意前來救他，可他卻連開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連一絲一毫的意念都無法傳遞出去。

他想起深山竹林裏的九離，想起她眼底徹骨的恨意與心寒，想起自己親手傷了天真無辜的九笙，犯下無法彌補的過錯；想起自己一生堅守的大義名聲盡數崩塌，淪爲三界衆人唾棄的罪人；想起數萬載並肩同行的摯友如今憂心忡忡前來尋他，自己卻只能任由邪魂出面，冷漠將其驅趕疏遠。

萬般悔恨、思念、痛苦、無助交織纏繞，快要將他僅剩的最後一縷神智徹底碾碎。

他拼命想要守住本心，拼命想要衝破禁錮，可身軀早已徹底被邪魂掌控，神魂也在日復一日的侵蝕之中日漸萎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

若是連最後一縷執念都徹底消散，從今往後，這具仙軀之內，便再也沒有謝臨淵，只剩下狐王的邪魂，世間再無那個心懷蒼生、情深意重的三界守護者。

山谷之中，氣氛僵持冰冷。

慕清寒幾番勸說皆是無果，面對昔日摯友冰冷淡漠的態度，心中滿是失落與無力，他分明察覺到對方身上縈繞的濃重邪氣，愈發確定心中猜想，卻偏偏無法喚醒對方本心，無從下手解救。

狐王藉着謝臨淵的容貌，冷眼望着眼前滿心焦急的故人，心中早已盤算好了一切，假意疏離驅趕，實則暗中佈下層層殺機，若是此人執意不肯離去，便索性一同剷除，永絕後患。

一邊是苦苦勸說、滿心赤誠卻屢屢碰壁的慕清寒，深陷迷茫與焦急之中；

一邊是外表冷漠絕情、內裏暗藏殺心的邪魂，步步爲營謀劃算計；

而被囚禁在身軀最深處的謝臨淵，神智日漸微弱，思念難寄，冤屈難訴，眼睜睜看着摯友身陷險境，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卻再也無力阻攔，無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