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狠心言盡離別語，一別生死兩茫茫 （1/2）

狠心言盡離別語，一別生死兩茫茫

微涼的山風捲着碎塵掠過崖邊，吹亂了九離鬢邊髮絲，也吹得二人之間滿是化不開的悲涼。

謝臨淵望着眼前淚眼婆娑、滿心不捨的心上人，心口像是被萬千寒刃反覆切割，痛得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的澀意。他何嘗願意就此放手，何嘗捨得丟下摯愛之人獨自奔赴黃泉，可大勢已定，神魂瀕臨潰散，狐王邪力蠢蠢欲動，他早已沒有回頭的餘地。

若是再多沉溺片刻兒女情長，一旦心神失守，被妖邪趁機徹底掌控身軀，到那時不僅自己前功盡棄，就連近在咫尺的九離與九笙，都會陷入致命險境。

萬般萬般的不捨，終究只能壓入心底最深處。

他緩緩鬆開環抱住九離的手臂，垂落早已無力的雙手，原本盛滿溫柔情意的眼眸，一點點蒙上一層冰冷的漠然，硬生生斂去所有繾綣與心疼，逼着自己擺出疏離淡漠的模樣。

九離察覺到他驟然冷淡的態度，心頭猛地一沉，淚眼朦朧地望着他，指尖還下意識想要抓住他的衣袖，不願就此放手。

謝臨淵別過視線，不敢再直視她盛滿悲傷的眼眸，生怕自己一瞬間便會潰不成軍，放棄所有決斷。他用盡全身力氣，逼着自己吐出那句最傷人、也最違心的告別之語，聲音沙啞乾澀，輕飄飄落在風裏，卻重得壓垮了兩個人的心。

“忘了我，阿離。”

短短五個字，字字如刀，狠狠扎進九離的心口。

九離渾身劇烈一顫，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裏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故作冷漠的人，明明前一刻還相擁互訴思念，明明滿心皆是不捨，爲何轉瞬之間，便要讓她徹底遺忘過往所有情深。

她張了張泛紅的脣瓣，哽咽着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滿心的挽留與哀求，盡數堵在喉嚨裏，只剩下無盡的心酸與絕望。

一旁的九笙也紅了眼眶，怯生生地拉住姐姐的衣角，看着決絕冷漠的謝臨淵，滿心難過卻無從勸解。

謝臨淵說完這句違心之語，再也不敢多停留一分一秒，生怕再多看她一眼，所有僞裝都會轟然碎裂。他強行扭轉身形，背對兩道身影，單薄染血的背影透着說不盡的孤寂與決絕。

體內沉寂許久的狐王邪力察覺到他心神已然動盪薄弱，立刻順勢大肆湧動起來，陰冷的妖氣瞬間席捲周身，一點點侵蝕着他最後的清明。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再有多餘的言語，不再有半分留戀，謝臨淵擡步，一步步朝着山谷最深處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艱難，靈脈碎裂的劇痛席捲全身，他卻渾然不覺，滿心只剩下與摯愛之人徹底分離的蝕骨之痛。

背對九離的側臉，早已淚流滿面，無聲的淚水順着眼角悄然滑落，融進鬢髮之中，無人窺見。

他多想回頭，多想抱住她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多想陪她歸隱山林安穩度日，可他不能。唯有讓她徹底放下執念，徹底忘記自己，往後她才能放下悲痛，好好活着，不受自己即將帶來的一切牽連。

讓她忘了自己，是他最後能爲她做的事。

山谷之中的陰風愈發凜冽，漸漸將那道孤寂的白衣身影籠罩遮掩，一點點隔絕在衆人的視線之外。

九離呆呆佇立在原地，望着他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迷霧之中的背影，渾身冰涼，心如死灰。那句“忘了我”久久縈繞在耳畔，揮之不去，過往朝夕相伴的甜蜜過往，如今全都變成了刺心的回憶。

她清楚地明白，他是鐵了心要孤身赴死，鐵了心斬斷所有牽絆，不給自己留下一絲挽留的餘地。

“忘了你……何其容易……”九離低聲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哽咽，“滿心滿眼皆是你的歲月，刻入骨髓的情意，又豈是說忘就能忘的……”

世間最殘忍的告別，莫過於明明情深似海，卻要逼着彼此兩兩相忘。

九笙輕輕拍着姐姐的後背，低聲安撫着崩潰落淚的九離，姐妹二人相依而立，望着空無一人的山谷深處，滿心皆是無力與悲涼。

而走入山谷深處的謝臨淵，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隔絕了所有關於九離的一切念想。

他緩緩盤膝靜坐於陰冷石臺之上，閉上雙眼，臉上所有的情緒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不再抵抗體內湧動的妖力，不再貪戀塵世溫情，運轉起體內殘存最後一絲本源神魂之力，開始催動獻祭封印之術。

浩瀚純淨的神魂之力從識海之中緩緩升騰而起，以自身殘破仙軀爲牢籠，以神魂爲鎖鏈，層層疊疊朝着肆意橫行的狐王邪魂緊緊纏繞束縛。

劇痛瞬間席捲神魂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傷痛都要劇烈萬分，可謝臨淵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掙扎，默默承受着神魂一點點燃燒殆盡的痛楚。

他用自己最後的性命，最後的執念，牢牢鎖住了禍亂三界的根源。

山谷之外，夕陽緩緩西沉，落日餘暉染上漫天悲涼。

九離終究沒有再追上前去，她知曉他的心意已定，知曉自己無論如何阻攔，都無法改變他赴死的決心。

她緩緩擦乾臉上的淚水，眼底的柔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隱忍的堅定。她不會忘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