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山河寂寂皆空念，餘生孤影念故人

山河寂寂皆空念，餘生孤影念故人

歲月悄然流轉，四季更疊往復，三界早已恢復往日的平和安寧，戰亂平息，禍亂盡除，四海昇平，蒼生安居樂業，世間一派祥和盛景。

可這份普天之下的安穩喜樂，終究再也暖不透謝臨淵那顆早已滿是瘡痍的心。

自九離消散世間，九笙亦追隨慕清寒一同魂歸黃泉之後，昔日一同並肩走過風雨患難的一行人，盡數離散在了漫漫紅塵之中，無一留存。

崑崙墟依舊雲霧繚繞，靈溪潺潺，瓊花常開不敗，一如往日初見時那般清雅絕塵，只是這座他居住了數萬年的仙山，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了半分煙火暖意，處處皆是觸景傷情的回憶。

往日裏，亭中常有九離靜坐撫琴，眉眼溫婉，輕聲與他閒話朝夕；林間常有九笙嬉笑打鬧，無憂無慮，熱鬧鮮活；石桌之側，還有慕清寒溫酒論道，談笑風生。

而如今，亭臺依舊，故人全無。

風吹過空蕩蕩的庭院，捲起滿地落花，卻再也喚不回曾經相伴的歡聲笑語。

謝臨淵依舊獨居在崑崙主峯之巔，褪去了昔日征戰殺伐的凜冽，也淡去了執掌天命的一身鋒芒，周身只剩下化不開的孤寂與落寞。

他時常獨自一人坐在二人曾經朝夕相伴的窗前，指尖始終小心翼翼攥着那顆由九離最後一滴淚水凝成的瑩白珍珠，日夜不離，視若珍寶。

冰涼溫潤的觸感，彷彿還能依稀尋到幾分昔日愛人殘留的餘溫，成了他往後漫長餘生裏，唯一的念想與寄託。

白日裏，他會獨自一人走遍崑崙的每一處角落，走過二人初遇的青石小徑，走過一同賞月的望月臺，走過曾經並肩談心的桃花林。

每一處地方，都鐫刻着刻骨銘心的過往，一幕幕甜蜜相伴、患難與共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之中回放，揮之不去，亦難以割捨。

想起九離爲他不顧一切自斷九尾，捨棄千年道行，傾盡一身修爲只爲護他周全；想起她明知前路皆是絕境，依舊義無反顧站在他身前，傾盡所有隻爲留住他性命；想起最後離別之時，她眼底藏盡的萬般不捨與溫柔。

點點滴滴，悉數化作心口最深的傷痕，一碰即痛，日日煎熬。

夜深人靜之時，萬籟俱寂，整座崑崙陷入沉沉寂靜之中，這份無邊無際的孤獨便會鋪天蓋地將他緊緊包裹。

沒有了昔日之人溫聲相伴，漫漫長夜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對着清冷月色獨坐至天明。

他常常對着漫天明月輕聲低語，訴說着心底無盡的思念，彷彿遠在黃泉之下的那人，能夠聽見他滿腔的情意與牽掛。

“阿離，又是一年春秋往復，山河依舊無恙，世間安穩太平，可唯獨少了你。”

“我守好了這三界蒼生，完成了身負的天命重任，可我終究還是弄丟了最想守護的你。”

“你臨走之前叮囑我好好活下去，我一直都記在心底，安穩度日，不曾自苦沉淪，只是沒有你的日子，歲歲年年，皆是煎熬。”

無人回應，唯有晚風輕輕拂過，似是無聲的嘆息。

他也曾動過去往黃泉地府，追尋故人腳步的念頭，可心中始終記着九離最後彌留之際，那句字字懇切的叮囑，記着她拼盡一切換來他平安餘生的心意。

他不能辜負她用性命換來的安穩，不能辜負她最後的期盼，只能硬生生壓下心中奔赴而去的念頭，獨自留在這空蕩蕩的人世間，守着回憶，安穩度日。

偶爾聽聞世間傳言，深山荒冢之處，常有清風相伴，似有兩道溫婉身影常年相依相伴，不離不棄，那是九笙如願守在了慕清寒身側，生前未能相守，死後朝夕不離，圓滿了那段隱忍半生的深情。

得知此事，謝臨淵心中萬般唏噓，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難以言說的落寞。

欣慰有情人終能死後相守，不必再留無盡遺憾；落寞的是，唯獨他一人，被困在了過往的回憶之中，前無歸途，後無念想，孤身一人，再無歸處。

曾經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驚心動魄的三界紛爭，刻骨銘心的生死離別，到最後盡數塵埃落定，化作一場如夢似幻的舊夢。

繁華落盡，萬事成空。

往後漫漫餘生，再無歡喜相逢，再無朝夕相伴。

謝臨淵自此看淡紅塵俗世，不問世間紛擾，不涉江湖恩怨，獨守一座空寂崑崙，手握一顆相思珍珠，攜着滿腔無盡思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觀花開花落，看雲捲雲舒，熬盡歲歲年年，以餘生漫長孤寂，償還一場此生不復相見的深情別離。

世間故事到此盡數落幕，有人死後同歸圓滿餘生，有人長眠故土了卻執念，唯有他，守着滿門離別，獨守相思，孤獨終老，窮盡一生，懷念一場再也回不去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