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共探迷蹤默契生,輕披寒氅暖春寒 (1/2)
共探迷蹤默契生,輕披寒氅暖春寒
孫長巾並未迴避她的目光,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所謂的“證據”,與章予等人發現的幾乎完全一致:
羅掌門書房發現的、帶有欽天監特有星紋的官服女子目擊證詞;
現場遺留的、與欽天監祕藏記載相符的焦黑龜甲;
山莊風水被改動爲聚陰散陽的陣局,手法專業,非精通此道者不可爲;
刀門弟子所中之毒,雖罕見,但其配伍思路與諸葛歌早年於五水派鑽研的某些偏門毒理記載有相通之處;
羅掌門生前突然沉迷星象,顯然是在探查某事;
更關鍵的是,在諸葛歌城外一處隱祕別苑的香爐灰燼中,驗出了與刀門現場殘留的異香灰燼成分高度一致的香料,那香料店的店主也說,正是他們售賣的龍涎香。
“至於動機,”孫長巾冷冷道,“據查,諸葛歌近年來暗中研習邪陣,妄圖吸納國運,鞏固其權位,此事機緣巧合被羅掌門察覺端倪。羅掌門暗中調查,觸及諸葛歌內核祕密,諸葛歌爲防敗露,遂起殺心,不僅毒殺羅掌門,更欲以邪術詛咒,徹底抹去刀門可能存在的知情人。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詭譎,令人髮指!”
他說得義憤填膺,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兒,臉上露出幾分疼惜與驕傲,語氣也溫和下來:
“也正因諸葛歌這妖人倒行逆施,妄動國運,才致使如今霄安城疫病蔓延,百姓受苦。幸得鈺妍心懷仁善,雖身處宮中,聞知民間疾苦,立刻稟明聖上,拿出體己錢來,派人設棚施粥,分發藥草,撫慰災民,實乃......”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用“母儀天下”太重,改口道,“實乃爲朝廷分憂,爲百姓解難。”
孫鈺妍適時地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抹謙遜溫婉的笑容:“父親過譽了,我既爲皇后,這些本是分內之事,見百姓受苦,心中實在難安。”她話語得體,姿態端莊。
然而,一直沉默傾聽的蕭祚,在聽到孫長巾說“稟明聖上”時,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孫長巾又轉向蕭祚和章予,恢復公事公辦的嚴肅:“如今證據鏈完整,動機明確。刑司已呈報聖上,不日便會正式批捕諸葛歌,公告天下,此案,可算了結了。”
離開刑司衙門時,已是夕陽西斜,章予一路沉默,眉頭深鎖,直到走出那條肅穆的街道,轉入相對熱鬧的市井,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卻並未好轉。
蕭祚走在她身側,觀察着她的神色,輕聲問:“你是否覺得,諸葛歌是被冤枉的?或者說,證據雖指向她,卻仍有疑點?”
章予腳步放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孫刑丞所說的證據,與我們查到的確實大部分吻合。龍涎香這條甚至補上了我們缺失的一環。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是......”
她停下腳步,望向天邊被晚霞染紅的雲層,若有所思道:“皇帝即便現在捉拿了諸葛歌,以她地位之特殊、此事牽涉之廣,恐怕也不會立刻處置,審問、覈查、定案,需要時間,這時間,或許就是我們弄清最後疑點的機會。”
蕭祚頷首:“沒錯,此案絕非表面這般簡單,而且,”他頓了頓,似在回憶,語氣帶着思索,“今日見到孫鈺妍,我忽然想起一事,甚爲蹊蹺。”
章予轉頭看他:“甚麼事?”
“那日我在刑司門口遇到她,她對我說,是因刀門懸案,聖上特許她出宮,協助孫大人。”蕭祚緩緩道,“然而,按吳裕所說,他受孫鈺妍指引,前去面聖,是在羅掌門剛剛遇害、消息甚至還未正式報官之時。那時,孫鈺妍應該尚未獲得特許出宮之權,她爲何會恰好出現在刑司門口,‘偶遇’吳裕,並指點他去面聖?”
章予起初只是心緒不寧地聽着,此刻卻猛地睜大了眼睛。她一把抓住蕭祚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蕭祚,我們回去,立刻把所有線索,從頭到尾,再理一遍!孫鈺妍她在整個事件裏定然有別的身份。還有那玉珏,那疫病,那流言,恐怕,我們之前都想錯了方向!”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完全暗下,檐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章予和蕭祚剛踏進屋中,便看見無塵和三水坐在靠窗的一桌,桌上擺着簡單的飯菜,兩人正低聲說着甚麼,神色都有些凝重。
“你們回來了。”章予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蕭祚緊隨其後。
無塵擡起頭,臉上少了平日的嬉笑,三水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們:“我們也剛回來不久。你們去刑司,可有甚麼消息?”
章予先將孫長巾已認定諸葛歌爲兇手、即將結案的消息簡要說了,無塵和三水聽完,都露出驚詫與深思的表情。
“刑司動作這麼快?”無塵摸着下巴,“看來是鐵了心要坐實諸葛歌的罪名了。”
三水則更關心細節:“孫刑丞提到的證據,尤其是龍涎香來源,可確實?”
蕭祚點頭:“他言之鑿鑿,說是在諸葛歌的別苑香爐中驗出成分一致的香料,包含龍涎香。審問她的奴僕,似乎她確實向承桓送過這香料。”
章予沒有過多討論刑司的結論,轉而問道:“你們今日在宣執書院,可查到甚麼?”
無塵和三水對視一眼,無塵先開口,語氣帶着點無奈:“書院倒是進去了,也找到負責照料生病學童的幾位老師問了。可問來問去,也沒問出甚麼特別有用的,老師們都說這病來得古怪,起初只是一兩個孩子喊頭疼發熱,接着就像風吹野火一樣,越來越多孩子病倒。症狀都差不多,高燒,身痛,乏力,但確實沒有危及性命,只是好得慢,拖得人心慌。書院裏的大夫也瞧過,只說是時氣感染的溫病,開了方子,效果卻平平。”
三水補充道:“我們便追問,書院最近可有甚麼聚衆的大型活動,或者孩子們集體接觸過甚麼特別的東西。一位年長的女先生回憶說,前些日子,確實有一次。約莫是半個月前,聖上與皇后娘娘曾駕臨宣執書院,說是體察官學,關懷官宦子弟,還在書院設了宴,宴請所有在院的學童。”
“皇帝和皇后親自去了?”章予精神一振,“宴請所有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