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永遠不是麻煩 （1/5）

你永遠不是麻煩

A城一中爲期兩天的春季校運會，在週五下午的閉幕式掌聲中正式落下了帷幕。

兩天裏，烈日高懸，熱浪滾滾，塑料跑道被烤得發燙，看臺上吶喊聲此起彼伏，少年少女們在賽場上揮灑汗水、衝刺拼搏，處處都是蓬勃的朝氣。宋星眠在女子800米中憑藉毅力逆襲奪冠的畫面，更是成了本屆校運會最讓人津津樂道的瞬間。蘇燕青拿下短跑雙冠，宋卿軒跳高摘牌，蘇洛軒長跑與跳遠雙雙獲獎，高三（1）班積分穩居前列，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裏，嬉笑着收拾東西，討論着晚上要如何慶祝。

誰也沒有料到，這場持續了兩天的晴好天氣，會在散場的瞬間驟然變臉。

原本澄澈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厚重的烏雲層層覆蓋，壓得低低的，彷彿觸手可及。風猛地變涼，不再是白日裏溫熱的暖風，而是帶着刺骨涼意的春風，捲起地上的紙屑與落葉，在空曠的操場上打着旋兒呼嘯而過。不過短短十幾分鍾，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像是提前進入了夜晚。

第一滴雨點砸在教學樓頂時，並沒有人在意。

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豆大的雨點密集起來，噼裏啪啦地砸向地面、窗戶、車頂，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毫無預兆，像是要把連日來積攢的燥熱一次性徹底沖刷乾淨。雨水落在滾燙的塑料跑道上，瞬間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白霧，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梧桐樹葉被打得沙沙作響，整個校園很快就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霧之中。

放學路上，不少同學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措手不及，紛紛抱着書包四處躲雨，尖叫聲與笑聲混在雨聲裏，熱鬧又慌亂。

宋星眠走出校門時，身上還穿着被汗水浸透的校服外套。她在校運會上連續奔跑、大聲吶喊，本就體力透支嚴重，渾身大汗淋漓，毛孔全部張開。冷風裹着雨絲一吹，寒氣順着衣領、袖口源源不斷地鑽進身體裏，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同行的蘇燕青、白清初、宋卿軒都催促她趕緊回家換衣服、洗熱水澡，千萬彆着涼。蘇洛軒更是一路走在她身側，默默替她擋着風，反覆叮囑她回家一定要喝薑湯、蓋被子發汗。

“知道啦，我會的。”宋星眠當時還笑着答應，只覺得有些疲憊，並沒有把身體的不適放在心上。

奪冠的喜悅還縈繞在心頭，她一路和朋友們揮手告別，撐着傘匆匆趕回家。可因爲渾身痠軟無力，她回家後只是簡單衝了個熱水澡，就一頭栽倒在牀上睡着了，連頭髮都沒有完全吹乾，更別說喝薑湯、蓋厚被子發汗。

這場雨從傍晚一直下到深夜，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氣溫一路驟降。窗外風雨交加，涼意順着窗縫悄悄鑽進房間，包裹着熟睡中的少女。

宋星眠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她一會兒覺得渾身冰冷，手腳冰涼得像冰塊，裹緊了被子也暖不起來；一會兒又覺得渾身發燙，像是置身火爐之中，燥熱難耐。腦袋昏沉得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擡不起來，太陽xue突突地跳着，一陣陣鈍痛不斷襲來。喉嚨又幹又癢，稍微一動就忍不住咳嗽，胸口被牽扯得發悶發疼。

她在半夢半醒間反覆掙扎，意識模糊，渾身痠痛無力，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湊起來一樣，又酸又軟，難受得幾乎要哭出來。她想起來倒杯水喝，想找牀更厚的被子，可身體沉重得根本不聽使喚，只能蜷縮在牀上，昏昏沉沉地熬到天亮。

第二天是週六，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天色灰濛濛的，沒有一絲陽光。

宋星眠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硬生生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彎着腰，胸口一陣陣發疼，眼淚都被咳了出來。好一會兒，咳嗽才漸漸平息，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連平躺都覺得喫力。

她掙扎着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瞬間讓她心頭一沉。

她發燒了，而且燒得非常嚴重。

鼻塞堵得嚴嚴實實，完全無法用鼻子呼吸，只能張着嘴巴喘氣，每一次吸氣都帶着乾澀的疼痛感。臉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嘴脣乾燥起皮，眼神渙散沒有神采，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稍微動一下都覺得頭暈目眩。

她徹底清醒過來——自己得了重感冒，高燒、咳嗽、鼻塞、頭痛、四肢無力，所有症狀一股腦地全部找上門，把她整個人淹沒在病痛之中。

更讓她無助的是，今天是週六，父母一早便有事外出，臨走前只留下了便籤，叮囑她自己照顧好自己，傍晚才能回來。偌大的房子裏安安靜靜，只剩下她一個病人，和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聲。冷清與無助瞬間包裹了她，生病時格外脆弱的情緒湧上心頭，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微微發紅。

她掙扎着想爬起來去客廳找藥，可雙腿發軟，剛一坐起身，就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直接摔下牀。只能無力地倒回牀上，大口喘氣，難受得閉上眼睛，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她蜷縮在被窩裏，昏昏沉沉、孤立無援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

“叮咚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打破了屋內的沉悶。

宋星眠勉強撐起沉重的眼皮，心裏充滿了疑惑。這個時間，又是這樣的雨天，會是誰來找自己？她拖着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到門口，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痠痛，好不容易來到門邊，擡手通過貓眼向外望去。

看清門外身影的那一刻，她瞬間愣住了。

門外站着的，竟然是蘇洛軒。

他撐着一把黑色的大傘，傘沿不斷往下滴着水珠。身上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色衛衣，下身是深色休閒褲，褲腳已經被冰冷的雨水打溼，貼在腳踝上，看起來有些涼。額前的碎髮也沾了細密的雨珠，臉頰被冷風拂得微微泛紅，可身姿依舊挺拔，眉眼清俊，目光緊緊落在門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與急切。

他的手裏提着好幾個沉甸甸的紙袋，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傘柄被他穩穩握在手裏，雨水順着傘面滑落，在他腳邊積起一小片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