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第 29 章

遊秦王宮記

邱瑩瑩既至東陽，聞秦王宮之名久矣，乃攜行囊往遊焉。時維孟夏，惠風和暢，途見夾道古木蔥蘢，綠廕庇日，蟬鳴聒噪，似迎遠客。

未至宮門，先見闕樓高聳，青磚黛瓦，氣象森然。朱漆大門之上，懸“秦王宮”匾額，筆力遒勁，金光閃閃，望之令人生畏。兩旁石獅子蹲踞，目露威嚴，彷彿守闕神兵，凜然不可侵犯。瑩瑩拾級而上，階石斑駁，似載千年風霜。及門，見武士裝束者分立兩側，甲冑鮮明，手持長戟，雖爲扮演，亦足顯當年秦宮威儀。

入門，豁然開朗，廣場遼闊，青石板鋪地，平整如鏡。遙見前方殿宇巍峨，層級分明，“四海歸一殿”匾額高懸，筆勢雄渾，睥睨天下之氣躍然其上。瑩瑩緩步前行，足音叩擊石板，回聲空曠，似與千年前的宮闕共鳴。環視四周，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雕樑畫棟間，雖爲仿建，然匠心獨運，頗得秦漢遺風。

行至殿側，見一偏院，古柏蒼蒼，樹下置石桌石凳。有老者數人，着漢服，品茗對弈，談笑風生。見瑩瑩至，邀之坐。瑩瑩謝過，問曰：“此宮仿咸陽舊制，然磚石草木，皆非古物，何趣之有？”一老者撫須笑曰：“姑娘此言差矣。夫古蹟之妙，在其形，更在其神。秦之雄烈，在乎‘囊括四海，併吞八荒’之氣。此宮雖新，然其格局、其氣象，皆循古制，遊人至此，觀其殿宇之高峻，感其規模之宏大，自能想見當年始皇帝‘車同軌，書同文’之壯舉，此非趣乎？”瑩瑩聞言，默然頷首。

俄而，聞鼓角之聲自遠方來，循聲而往，見廣場之上，武士列陣，旌旗獵獵。有扮始皇者，乘金輿，御駕出遊，儀衛甚盛，甲士執戈，宮女執扇，步伐整齊，氣勢恢宏。觀者如堵，皆歎服。瑩瑩擠於人羣中，見那“始皇”龍袍玉帶，面容威嚴，雖非真容，然眉宇間自有一股君臨天下之態。忽聞贊者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震四野，瑩瑩心潮澎湃，彷彿置身當年咸陽古道，親見天子巡遊之盛。

午後，遊東偏殿，見壁上繪《秦攻六國圖》，筆法遒勁，人物車馬，栩栩如生。畫中士兵披甲執銳，衝鋒陷陣，旌旗蔽日，戰馬嘶鳴，竟似有金戈鐵馬之聲自壁間出。瑩瑩駐足良久，觀那函谷關之戰，秦軍箭如飛蝗，趙軍潰散，不禁嘆曰：“秦之銳士，果名不虛傳。”旁有解說者曰：“秦之強，非獨在兵甲之利，更在法度之嚴。觀此畫，可見一斑。”

轉至後苑，有一池，名曰“鑑池”，水明如鏡，倒映殿宇樓閣，魚戲蓮葉間，悠然自得。池邊有亭，曰“觀海亭”，雖無海可觀，然憑欄遠眺，宮牆連綿，殿宇錯落，亦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瑩瑩倚欄而坐，清風徐來，拂動衣袂，忽聞琴音泠泠，尋之，乃一女子於亭中彈《秦風》，琴聲古樸蒼涼，似訴當年秦地風霜。聽之，不禁有“大風起兮雲飛揚”之慨。

日暮，往“咸陽街”，見商鋪林立，皆仿秦制，酒肆、布莊、鐵鋪，一應俱全。販夫走卒，皆着秦裝，吆喝之聲不絕。瑩瑩入一酒肆，點“秦酒”一爵，“烤肉”一盤。酒色琥珀，入口辛辣，回味醇厚。肉香撲鼻，肥而不膩。鄰桌有客高談，言及秦之興亡，一客曰：“秦以苛法興，亦以苛法亡，後世當鑑之。”另一客曰：“然也，然其統一之功，光耀千古，不可沒也。”瑩瑩聽之，食之更覺有味。

及夜，宮燈初上，千盞齊明，照得殿宇如白晝。檐角鐵馬叮咚，與風吹樹葉之聲相和，恍若天籟。瑩瑩立於廣場，仰望“四海歸一殿”，燈火輝煌中，更顯莊嚴。忽有編鐘之聲響起，渾厚悠遠，似從歷史深處傳來。瑩瑩閉目凝神，彷彿見李斯書小篆，見蒙恬擊匈奴，見徐福渡東海……千年往事，如在目前。

夜深，乃辭宮。回首望之，宮牆隱於夜色，唯燈影綽綽。瑩瑩嘆曰：“此行雖遊仿建之宮，然得窺秦之氣象，知興衰之理，足矣。”遂記之，以志其事。

歸途，月上中天，清輝灑滿前路。瑩瑩思日間所觀所感，覺歷史如鏡，雖隔千年，其光不滅。秦王宮之遊，非僅觀其形，更在悟其神，此乃遊之真諦也。因作此記，凡五千言，以寄懷古之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