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第 33 章

邱瑩瑩遊清明上河圖記

歲在癸卯，暮春之初，瑩瑩自橫店來，遊清明上河圖景區。時維三月，惠風和暢，繁花似錦，柳絲依依，恰如古畫活現於前。瑩瑩性喜探幽，每至一處，必細察其情，默記於心，故攜筆墨以志其事。

甫入景區，見一石坊，題曰“上河津”，字勢雄勁，有顏筋柳骨之風。坊下兩尊石獅，怒目圓睜，爪下按球，似有騰躍之勢。瑩瑩撫獅首，其質雖爲石，卻感溫潤，蓋遊人摩挲久矣。穿坊而過，便見汴河橫貫東西，波光粼粼，兩岸樓宇連綿，皆仿宋時形制。有酒旗斜挑，上書“孫羊正店”“十千腳店”，字若行雲流水，隨風輕擺，恍聞北宋市井喧囂之聲。

沿河而行，見一虹橋跨於汴河之上，硃紅橋身如長虹臥波，欄板雕刻纏枝蓮紋，精巧入微。橋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夫擔貨，有仕女憑欄，有小兒追逐，皆着宋式衣裳，語聲朗朗。瑩瑩拾級上橋，足下青石板光可鑑人，知是經年踩踏所致。倚欄而望，見汴河中畫舫遊弋，舫上歌女執扇輕舞，衣袂翩躚，與兩岸酒肆傳來的琵琶聲相和，儼然《清明上河圖》中“虹橋碼頭”之景。

橋北有巷，曰“孫羊巷”，兩側皆宋式店鋪。首見“劉家上色沉檀揀香鋪”，門懸黑底金字招牌，內陳香盒數十，皆雕花鳥紋，瑩瑩取一輕嗅，香氣清冽，似有紫檀與龍腦相雜。店主着皁色襴衫，拱手笑曰：“此乃仿宋制合香，取沉水、檀香、龍腦按古方調和，姑娘若喜，可贈一小盒。”瑩瑩謝而受之，藏於袖中。

前行數步，遇“趙太丞家”藥鋪，黑旗書“治酒所傷真方集”，櫃上擺瓷瓶百餘個，標籤書“牛黃”“麝香”“當歸”，皆仿宋時藥名。有“郎中”戴東坡巾，正爲一“病患”診脈，語及“傷寒論”，言辭懇切。瑩瑩立旁靜觀，見藥櫃抽屜皆刻“辰”“巳”“午”等時辰標記，知是仿宋時“分時取藥”之制，暗歎匠人之細。

轉至“王家紙馬鋪”，見店內堆紙人紙馬，皆彩畫裝飾，有“甲馬”“紙錢”，扎工精巧。店主謂瑩瑩曰：“此非真祭物，乃景區道具，供遊人觀宋時民俗耳。”瑩瑩頷首，憶及畫中“王家紙馬店”圖景，果然分毫未差。

行至巷尾，有“久住王員外家”客棧，門設朱漆櫃檯，掌櫃着綠袍束帶，正在記賬，算盤聲“噼啪”作響。瑩瑩入內，見八仙桌旁圍坐數人，皆着宋式便服，或飲茶，或弈棋。案上擺建窯兔毫盞，茶湯色如琥珀，掌櫃遞盞與瑩瑩：“此仿宋建安北苑茶，姑娘嚐嚐？”瑩瑩接盞淺啜，味甘而微澀，似有雨前龍井之韻。

出客棧，復沿汴河行，見一“船塢”，停數艘畫舫，皆懸“萬艘千船”旗。有“船工”赤膊拉縴，肌肉虯結，號子聲震兩岸。近前看之，舫上有“腳伕”卸糧，麻袋上印“官糧”二字，瑩瑩觸其袋，質似麻布，內盛穀物，果然沉實。旁有“稅務官”驗糧，持賬簿覈對，一絲不茍，恍見《宋史》載“汴河歲運糧六百萬石”之盛。

日中，至“金明池”，池廣十數畝，碧波盪漾，中有“龍舟”，青蓋朱檐，上插龍鳳旗。池畔設“臨水殿”，供遊人休憩，瑩瑩入內，見壁上繪“金明池爭標圖”，畫中龍舟競渡，旗鼓喧天。侍者獻“冰鎮酸梅湯”，瑩瑩飲之，涼氣沁心，笑曰：“宋時雖無冰箱，然藏冰於窖，夏日取飲，亦有此味。”

午後，入“東京瓦子”，內有勾欄數座，正演“雜劇”。一“伶人”着紅袍，戴幞頭，唱《東京夢華錄》中“耍鮑老”戲，身段詼諧，觀者鬨笑。瑩瑩擇一座坐下，聽鄰座“茶客”語：“此瓦子仿汴京最大‘桑家瓦子’，每日演百戲，與畫中‘大小勾欄五十餘座’不差。”

轉至“相國寺”方向，見一“僧寮”，有“僧人”披袈裟，正抄《金剛經》，筆力渾厚。瑩瑩輕步而入，見案上擺貝葉經，雖爲仿品，卻刻梵文細密。僧笑曰：“姑娘可識此經？此乃仿唐時玄奘譯經本，宋時相國寺常有西域僧人駐錫。”瑩瑩敬而退之，知是仿畫中“相國寺萬姓交易”之景。

暮時，至“城門樓”，登樓遠眺，見汴河如帶，兩岸燈火漸起，店鋪燈籠次第亮，與水中倒影交輝，恍若張擇端筆下“夜市直至三更盡”之景。有“小販”挑擔叫賣“糖煎餅”，瑩瑩買一嘗之，外脆內軟，甜香滿口，笑曰：“此味若入畫，當添幾分煙火氣。”

及下城，月已上柳梢。瑩瑩回顧所遊，自晨至暮，歷店鋪、觀百戲、品茶湯、聽舟歌，所見樓宇、人物、器物，皆仿《清明上河圖》而制，雖爲假景，卻得真意。念張擇端作此畫時，必亦遍歷汴京風物，方得筆下千景萬態。今日之遊，非僅觀假景，實乃借假景悟真趣——世間萬象，真假本無定，心之所感，即爲真境。

歸時，袖中香盒猶帶清芳，囊中紙扇書“上河勝景”，瑩瑩援筆書此記，末題曰：“畫中景，景中人，皆非昨日之真，然情之切，感之深，與彼時並無二致。”時夜漏三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