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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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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江城日報》的辦公大樓在市中心,一棟九十年代的建築,外牆貼着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沈牧和林羨魚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報社剛剛開始上班。

接待他們的是報社總編輯方誌遠,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穿着一件灰色的夾克衫,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老教授而不是一個總編。他的眼睛很紅,顯然一夜沒睡。

“林遠是我帶出來的記者。”方誌遠坐在辦公室裏,聲音沙啞,“十五年前他剛來報社的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夥子,甚麼都不懂,但有一股子犟勁。他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方總編,林遠最近三個月在做甚麼調查?”沈牧開門見山。

方誌遠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三個月前,他來找我,說要做一個獨立調查項目。他沒有告訴我具體是甚麼,只說跟土地有關,涉及的人很敏感,需要保密。我問他需不需要報社的支持,他說不用,他自己來。他申請了停薪留職,租了那間辦公室,一個人開始了調查。”

“你沒有問他具體的內容?”

“我問了,他不肯說。”方誌遠嘆了口氣,“林遠這個人,有個毛病——他覺得只有自己獨立完成的調查纔是最乾淨的。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同事。他說過一句話,‘記者手裏的筆,只能握在自己手裏’。”

沈牧拿起U盤。“這是甚麼?”

“林遠走之前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出了甚麼事,就把這個U盤交給警方。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着說的,我以爲他在開玩笑。”方誌遠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沒想到……他真的出事了。”

沈牧把U盤插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文檔夾,裏面只有幾個文檔。他點開第一個,是一份Word文檔,標題是《暗流——江城土地黑幕調查(初稿)》。

文檔的內容很長,沈牧快速地瀏覽了一遍。林遠調查的是一樁涉及土地徵收和房地產開發的黑幕,內核線索指向了一個名叫“星河集團”的房地產公司。星河集團在過去的五年裏,通過種種手段,拿下了城郊十幾塊原本規劃爲綠地和公共設施的土地,改成了高檔住宅和商業綜合體。林遠在調查中發現,這些土地的性質變更背後,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從規劃部門的內部審批,到評估機構的虛假報告,再到某些官員的暗中操作。

而這條利益鏈的頂端,指向了一個人——蔣國良,星河集團的董事長,同時也是本市前任市長蔣建國的親弟弟。

沈牧把文檔看完,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一篇普通的調查報道,這是一顆炸彈。如果林遠掌握的證據屬實,那將牽扯出一大批官員和企業高管,甚至可能動搖整個城市的權力結構。

“方總編,林遠在調查過程中,有沒有跟甚麼人起過沖突?有沒有收到過威脅?”

方誌遠想了想。“威脅倒是沒聽說,但他有一次跟我提過,說有人給他打過電話,勸他‘別管閒事’。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我知道,他心裏肯定不輕鬆。”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最重要的證據存放在哪裏?”

方誌遠搖了搖頭。“他這個人,做事情像地下黨一樣。他跟我說過,他有一個‘保險箱’,所有的原始證據都放在那裏,但他從來沒告訴我那個保險箱在哪裏。”

沈牧把U盤拔下來,收好。“方總編,林遠的家人我們能見見嗎?”

方誌遠點了點頭。“他離婚了,沒有孩子。父母在老家,已經通知了,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前妻叫沈若琳,在城西開了一家花店。你們可以去問問她。”

沈若琳的花店開在城西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店面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櫥窗裏擺着幾束百合和滿天星,玻璃門上掛着一串風鈴,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牧推門進去的時候,沈若琳正在給一束玫瑰修剪枝葉。她三十五六歲,長髮披肩,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圍裙,皮膚很白,五官清秀,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你是林遠的前妻?”沈牧出示了證件。

沈若琳手裏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剪。“他死了,我知道。今天早上有人給我打過電話。”

“我們能談談嗎?”

沈若琳放下剪刀,摘下圍裙,走到店裏的一個小圓桌前,示意他們坐下。她給沈牧和林羨魚各倒了一杯水,然後自己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們想問甚麼?”

“林遠最近三個月有沒有跟你聯繫過?”

“沒有。我們離婚三年了,基本沒有聯繫。”沈若琳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偶爾他會來花店買花,買白色百合,說是給他媽媽寄的。他媽媽喜歡百合。”

“你們爲甚麼離婚?”

沈若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爲他心裏只有新聞。他可以爲了一個選題連續一個星期不回家,可以在採訪現場待三天三夜不睡覺,可以爲了一個線人的安全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但他做不到陪我去看一場電影,做不到記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做不到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倒一杯水。”

她說到這裏,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就壓了下去。

“我嫁給了新聞,不是嫁給了他。這句話我跟他離婚的時候說過。”

林羨魚看着沈若琳,心裏忽然對這個女人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深夜在解剖臺前度過的時光,想起那些因爲工作而錯過的一次又一次約會。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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