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抱得美人歸

抱得美人歸

水沐石嘆口氣，道：“母后，兒臣愛慕織瀾已有數百年，現在織瀾已經答應下嫁，兒臣能不開心嗎？”

“啪”地一聲脆響，一記耳光印在水沐石臉上，水沐石一動不動。

這是九靈心第一次打他。她目中含淚，閃着微微的冷意：“石兒！虧你說得出口！‘下嫁’？你是我九靈心的兒子，你是身份尊貴的水晶宮太子！織瀾，她算甚麼？一隻妖？一隻魅惑妖界魔君的妖！她差點就使我們母子天人永隔了，石兒，你醒醒吧！”

水沐石對上九靈心的雙眼，滿目悲傷，他跪着上前抱住九靈心的雙腿，哭道：“母后！您就成全孩兒吧！孩兒甚麼都不想要了，孩兒只要織瀾！母后！”

涼意自脊背貫穿全身，她全身僵硬，手卻在微微發抖。她不知道織瀾給水沐石灌了甚麼迷魂湯，但她知道，她將要失去這個兒子了。

“連母后也不要了？”她的聲音很冷很輕，眼角滑落的一滴淚落在水沐石仰起的面龐上，然而他只是輕輕擦掉，卻甚麼也沒說。

她定在那裏，忽然神情憤慨地蹲下身，雙手扶住水沐石的肩，激動道：“石兒！這是織瀾的離間計！她想離間我們母子，她想報復母后曾經逐她離開水晶宮一事！你千萬不要被她迷惑。”她的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你寧願要那個賤妖也不要你的母后了？”

水沐石推開九靈心，看她撲倒在冰涼的地面，看她震驚又哀怨的眼神，他緩慢垂下目光：“母后，我不許你那麼說織瀾。她是高貴的妖界王后，而我，即將成爲妖界魔君！”

九靈心只覺腦子一轟，呆了半天，方吐出：“你……說甚麼？與妖勾結，與天庭爲敵，你可知下場是甚麼？”

水沐石已然被織瀾向他釋放的柔情衝昏了頭腦，絲毫不覺得織瀾是在利用他傷害自己的母后。他只覺得自己終於要自由了，哪怕這自由的代價是與三界爲敵，他也認了。

“母后。”水沐石泣道，“孩兒此生與水晶宮再無瓜葛，今生孩兒欠您的，來世，孩兒一定還！”說完，“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就走。

然而卻被九靈心悲慼的聲音叫住：“你磕了三個響頭，就能償還母后懷胎百年的艱辛？你一句‘再無瓜葛’就想了斷這段母子情？母后的骨血孕育了你，你卻爲了一個差點害死你母后的女人，要跟我……斷絕關係？”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當初決絕奔赴剮龍臺的場景，可笑這命運的輪迴：“我也曾像你一樣傻，爲了你爹，與我的生身父母斷絕關係，你看我得到了甚麼？”她想起當初西海龍王的震怒，龍母的哭泣，到了今日，她終於體會到他們當初絕望的心情。

她看着水沐石一動不動的背影，苦笑一聲：“在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是母后，母后對你雖多有嚴厲，但母后始終是愛你的呀。回到母后身邊，好嗎？”

她慢慢站起身，溫柔的拉住水沐石的手，這樣的溫情的確很少流露。水沐石心中悲慼，轉身凝望着母親溫柔的眼眸，神識中又想起織瀾的一顰一笑，想到她在自己耳畔傾吐的那句“只要你與你母后斷絕關係，我便嫁你爲妻。你做妖王，我爲王后，你我坐擁妖界，永不分離……”

他這幾百年的夙願終將得償，他不能輕易動搖。終是狠了心，甩開她的手，丟下一句“保重”，便頭也不回跨出水洇閣，任憑九靈心泣不成聲的呼喊在水晶宮迴盪。

他並不知道，織瀾想要的，不過是讓九靈心親嘗痛失愛子的苦，以及報復她的“陶哥哥”——天尊！

“石兒——”九靈心抓着珠簾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她心脈初復，現下胸中鬱結，傷心過度，一口淤血噴上珠簾，隨後整個人徹底失去支撐，向後倒去，宛如一片落羽。

只見四周翻旋，本以爲會倒在冰冷的地上，不料卻跌進一個溫軟的懷中。九靈心喫力地睜開眼，便見天尊一臉正色，眼神淡而溫情，不似平日風流戲謔之態。

四目交接，九靈心的玉淚滾滾而下，竟然忘了起身。

天尊輕輕地說：“別這樣，我心疼！”

不稱“本座”，稱“我”。言之淡淡，情之深深。

他細緻地爲她拂去眼角餘淚。

九靈心再也忍不住，斜靠在他懷中，反身抱住了他，天尊一震。

“我甚麼都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我的父王，我的師父，我的夫君，我的兒子！我甚麼都失去了！爲甚麼，爲甚麼要這樣對我？我究竟做錯了甚麼？上天要這樣懲罰我？”

她那無悲無喜的眼眸終於翻江倒海，悲哀與不甘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他這才知道，她並沒有她表現的那般心如止水，她將那些傷心困惑封存在心底的冰川之下，只待一朝冰雪融化，噴薄而出，奔騰不息。

天尊的手覆上她的背，輕輕拍了拍，憐惜道：“九靈心，別傷心了，無論發生甚麼事，我都陪在你身邊。一千八百年前我就這樣對你說過，一千八百年後我還是要這樣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跟我重新開始，好嗎？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要讓你成爲三界最尊貴的人，當你我坐擁三界時，還怕要不回你兒子嗎？”

他鬆開九靈心，凝視着她美麗而哀傷的雙眸，似笑非笑：“更何況，我們也可以有孩子！”

她明白天尊對自己的情意，無論這情意是否含有利益的誘惑，她都願意接受。

“好！我答應與你聯姻！我要和你坐擁三界，我要讓織瀾得到應有的報應！”

也許真的只有與他聯手，她纔有能力剷除妖界，將織瀾挫骨揚灰，以報今日之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看着自己的兒子誤入歧途，一錯再錯。

天尊露出一絲溫暖的魅笑，繼而擁她入懷：“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一千八百多年！你終於看到我的真心了！跟我回千回峯，讓我好好照顧你。”

“好！”她在心裏輕輕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