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別離 （1/2）

別離

血色湖畔，大雪紛紛。

漫漫天地間，唯見晶瑩的雪花籠住一雙離人。陶情懷抱織瀾，撫摸她蒼白的容顏，淒涼地坐於這冰天雪地。

“織瀾，我來晚了。”冰湖一別，他被天尊壓制難以現身；她淪落妖界，幾經浮沉。

“陶哥哥，你終於……來了。”織瀾的脣邊滲出絲絲縷縷的血，滴在潔白的雪中，詭異又妖嬈。

“織瀾，你受苦了。”陶情緊緊貼着她的面頰，在這漫天大雪中，只有這兩顆孤獨無依的心還在跳動。

織瀾的眉目帶着一點溫柔的笑意，她的陶哥哥沒有背叛她，這是她熟悉了千年的懷抱。

“我一直……把天尊當成了你，當他懷抱九靈心的那一刻，我……我妒火中燒……我發誓一定要殺了你……對不起，我真不知道原來是他佔了你的軀體……”織瀾再無力說下去，玉淚滾滾而下。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陶情喉頭哽咽，“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當日我執意要去人間治水，我們又怎會被逐下界，你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織瀾，對不起。”

陶情的淚水滴在她的臉頰，冰涼冰涼。織瀾緩緩擡起手，爲他擦乾眼角的淚痕。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陶哥哥，這一次你就爲我流淚吧！以後，再也不要流淚了。你我相守一千八百多年了，你從未流淚……今日……就這一次，我不要你難受！”這一日的大雪似乎要淹沒人間，而織瀾的聲音也越來越弱。

“織瀾，織瀾……”陶情試圖爲她輸送真氣，可是無濟於事。

“陶哥哥，我要走了，爲你舞一場最美的雪……雪……”含着笑淚，那隻手便軟弱無力滑入冰冷的雪中。

皓腕如雪。

陶情抱着她，大笑不止，笑着笑着，又哭了，接着便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不懂爲何要接受這命運的愚弄。如果當日不是因爲被天尊侵佔軀體，即便織瀾淪爲妖又能如何，他只想好好與她相守，閒雲流水平淡此生。

可是命運的陰差陽錯從未停止，爲甚麼是他們？

再次擡眸，懷中的織瀾已然化作一團飛舞的雪花，洋洋灑灑飄於天地之間，美麗不可方物。

素雪浮光，凝幽看着他們離別的場景，不禁也悲從中來。他們敗給了命運嗎？細捋其中的盤根錯節，到底是誰愚弄了他們，使他們生生錯過呢？

日光逐漸破開雲層，一條藤徑綠，萬點雪峯晴。而她腰身忽然一暖，整個人被箍入一個寬闊溫潤的懷抱，帶着淡淡的杜若香。

“凝幽，我回來了！”是他的聲音！是他的懷抱！

凝幽怔然片刻，忽然用力擁抱住他：“天璘——”

他們還活在這天地之間，又一次守候在彼此身旁，真好。

“剛纔我真怕你回不來了。”她的指尖陷入他的白袍，幾乎用盡全力，“看到天聖子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雲素子的感受。他的殘靈藉着你的身體立在雲端，看起來離我是那麼遙遠，那麼陌生。後來他來到我面前，眼神是那般疏離又威嚴。我當時真的很害怕，要是你真的回不來了，我該怎麼辦？”

很少聽到凝幽如此動情的表白，他甚至是第一次聽她用這樣發顫的語氣說話。秦天璘將她摟的更緊，似要把他揉進身體裏。

“我答應過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不會就這樣放棄！”他鬆開她，撫摸着她的山眉水眼，將她被風吹散的鬢髮挽至耳後，又將她鬢邊的雪花一一拂去，一雙眼睛如同溫柔脫絲的繭，緊緊纏住了凝幽，“當我決定歸位的那一刻，我其實甚麼都沒想，只是覺得一定可以救下你。沒想到後來天聖子決定與天尊同歸於盡，那一刻，我想到的是，我還沒有好好品嚐你的玉露，還沒有再跟你星下同遊，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他微微含笑，眼角微紅，“凝幽，你說我是不是太過於兒女情長了點？”

話音未落，凝幽突然拽住他衣襟吻了上去！

覆上他清涼的脣，深深熨帖，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秦天璘心口一跳，還沒來得及好好回應，凝幽驟然鬆開，眼底波光粼粼：“所以你不是天聖子！我不要那麼多的顧全大局，我只要你的兒女情長！”

漫天風雪中，秦天璘喉結滾動，將她按進自己胸口，狠狠貼住。他再也不要離開她，再也不要！

這場雪持續下了三日。東華山的懸崖邊，鳳七郎懷中的嬰兒還在沉睡。幸得秦天璘用山中的靈芝藥草佐以真氣續命，這個嬰兒總算活了下來。他曾於十日內長大，又於頃刻間靈力盡毀，所以陷入了沉睡，修養精魂。

秦天璘告訴他，這個嬰兒至少還需要沉睡一百年，方能真正醒來。

一百年，也不算長。鳳七郎心想，他打算找個幽靜的地方帶着朗兒去休養，這是他小妹留在世間的唯一骨血，他定要好好將孩子撫育成人。

然而天大地大，他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