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2/3)
鄭符輕聲將她喚醒,程意沒想到自己無聊到睡着了,衝衆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她豎起耳朵細聽,向衆人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一羣人趕緊從這狹窄的崖溝中爬出來。
到了路上一看,果然早就沒了均平軍的影子,揉揉發麻的腿,趕緊趕路。
走着走着,驚奇發現,草叢裏、路溝邊、樹上、石頭後,竟長出人來了。
雙方看看對方,懂了,都是躲避叛軍的逃民。
隊伍漸漸變長,到了傍晚,程意發現,自己團隊後面,已經跟了好長一條人龍。
書生們問她們要去哪兒。
這些人茫然的搖搖頭答:“不知道。”
家園已毀,叛軍隨時突然出現劫掠,朝廷軍也不知甚麼時候突然過來抓了人就走,她們只是盲目的走着,先從地獄離開再說。
程意聽到這些人互相訴苦。
她們說賦稅嚴苛。
自兩稅法實施,賦稅隨地攤派,而不再有全國一致租額、稅率。
然因以前賬籍混亂,急切無從整理,朝廷便以其中某一年爲準硬性規定下來,命各地州縣照此稅額按年收租。
若某地因某種情況而戶口減少、墾地荒蕪,官府便將賦稅平均攤派到現有肯地、家宅去徵收。
於是窮愈窮,只能繼續逃亡。
而餘者,五家攤十家,一家攤十家,直到絕滅。
她們說徭役繁重。
邊關吐蕃南蠻屢屢進犯、民間起義遍地、各地節度使擁兵自重內鬥不止。
男人全都被強徵走,家裏只剩婦孺,春耕忙碌又辛苦,人都快要累死了。
可辛辛苦苦種下的地,叛軍一來,全毀了。
她們說,災荒無賑濟,囊無寸帛瓶無粟,當人不如犬豕。
程意記憶中的屠戶女,從小生活在城中,因爲父親的職業,家中一直有食可喫,有衣可穿。
程父無田地,所有不用繳納田地賦稅,只需每年交丁稅雜稅。
對小有積蓄的程父而言,這筆丁稅還交得起。
他只一女在家,哪怕去鄉下收豬羊也不放心,總帶着她一起去,所以徭役能避則避,花錢買人相替。
程意一直覺得自家年年都在溫飽線上掙扎,窮得買不起一塊地。
但看看身後這些足下無鞋、骨瘦如柴的逃民,再看看自己豐滿有力的身材,她驚訝低喃:
“原來天天能喫飽飯,已經如此了不起了。”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些記憶碎片。
面對堆積成山的天材地寶、美味珍饈、山珍海味。
她不爲所動、嗤之以鼻。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想想自己現在天天喝粥喫米餅、風餐露宿的她,程意只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這麼多好東西,老孃現在想喫都喫不着,你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