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4月4日 天氣雪 (1/4)
第38章 4月4日 天氣雪
2018年4月4日, 天氣雪
北京下雪了。
四月四日,寒食節,一場四月飛雪。
明天是清明。
我手持着DV錄了一段落雪的長視頻。
在結束錄製時, 忽然很有說些甚麼的衝動,比如“你看,下雪了”,或者“這就是那場你想看的春雪嗎”。但還是在開口前結束了錄製, 回放視頻,只能聽見我的呼吸聲。
她真的太狡猾了。
“帶她看雪”根本就是個僞命題, 無論寄不寄DV機, 我與她都無法共享這場雪。
如果DV機不再成爲橫穿時間的回形針,那我的存在還會在她的生活中被屏蔽嗎?發給她的那些郵件,她會收到嗎?
DV機在4月1日更新了一段視頻,然後來自她的畫面就長久地停在戛然而止的那片模糊中。
她好像一直在哭, 可我連給她一個擁抱都不能。我只能敲下輕飄飄的“你還好嗎”四個字,或許都比不上一片雪花的重量。
在距離和時差面前,我無能爲力得如同從未在她生命中出現過一般。
我不會再那麼爲私藏DV機而後悔了, 那張循環六次的紙條是提示,也是預言。我爲她下不了一場雪,也不應該讓她陪我看海。
5月2日到底發生了甚麼呢?
我好後悔,我根本就不想看海,我只想再看看她。
是我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江珩日記》
“你欺負妹妹了?”秦勤瞧着江珩一顆心全系在宋嘉茵身上的不值錢模樣,嫌棄問着, 他那眼神黏糊都快拉絲了,實在噎人。
秦勤兀自在心底擠兌江珩是塊年糕。
在旁人面前,他活像是冰箱冷凍層中凍得生硬, 讓人牙酸的年糕條;唯獨面對宋嘉茵,不用半分鐘,就被輕鬆烘烤成香甜鬆軟的膨脹年糕塊。
揉揉油條熱烘烘的腦袋,江珩拒絕秦勤過分的關心:“我們之間的事,就不勞煩您掛心了。”
“我是好心被當驢肝肺,”被江珩那淡漠模樣氣急了,她一連蹦出好幾句俗語:“你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真是不識好歹!”
並非故意要招惹秦勤,只是江珩也不知曉應該如何將如膠捲底片般晦澀的心事坦蕩在晾在陽光下,未顯影的畫面只會在曝曬中失真模糊。
更何況,老式手持DV中高噪點的掉幀故事自始至終只有兩個角色——嘉茵與他。
沒有羣演,沒有配角,甚至沒有一句畫外音,這是僅在兩人之間演繹與播映的視頻。
倘若尾飛硬要填上一行“特別出演”,或許只有油條與豆漿勉強可以留名。
天暗得很快,霓虹街燈閃爍,青綠葡萄燈孜孜不倦地燃着,宋嘉茵的鼻尖染上一簇柔和的暖光,呼出的氣凝成水蒸氣蒙在臉上,毛茸茸的可愛。
那通語音接得匆忙,她連外套都來不及披一下,此刻環抱雙臂站在店門前煲電話粥,偶爾小步跺跺腳驅寒,眼睛似乎在笑,心情不錯的樣子。
支着下巴,秦勤盯着宋嘉茵的窈窕身影,燈下看美人,別是一番風味。
她算是明瞭爲甚麼江珩剛纔會瞧得那麼入迷了,於是再一次耐下性子,勸和:“雖然嘉茵下午依然說說笑笑,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心底積着事。”
“你也是,你的心虛簡直是明牌,”忍不住翻白眼,她教育着面前這個戀愛新手,“現在嘉茵心情好了些,你抓緊機會,該道歉道歉,該解釋解釋。”
“不過如果真犯了原則性錯誤,那自己引咎馬上分手,別讓人瞧不起你。”
這個午後她實在是多管了不少閒事,因爲經歷了一段爛尾婚姻,才更期望身邊人的姻緣能順利。但這些想法都創建在江珩無過錯的前提下,如果他真的傷害了妹妹,那秦勤是不會手軟的。
講得口乾舌燥,秦勤猛灌水,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依然沒能從那張冰塊臉上發覺甚麼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