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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改喚水哥生惡醋,未成金蘭夜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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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改喚水哥生惡醋,未成金蘭夜追……

先前可沒見他如此聽話!童碧心下連連冷笑, 好好好,你燕恪也算是行情看漲,愈發矜貴起來了!

她心裏有些孩子氣的怨憤, 睇着他半邊臉, 那略帶銅色的額頭溫潤油亮,一個嶔崎的鼻峯顯得孤高自傲, 褐色的眼睛此刻因爲天色暗, 變得漆黑,面上卻浮着一層散漫的戲謔的笑意。

她端正了身子,極盡所能表現得輕描淡寫地乜他一眼, “甚麼算甚麼啊?你在說甚麼啊?我不過是眼睛裏有點發癢, 眨一眨礙你甚麼事了?”

燕恪隨即放下碗,從袖中摸了張乾淨帕子遞給她,微睞雙目看她仰着頭揉眼睛,端起碗來默然笑一會。

他正伸出箸兒要搛那半碗火腿蝦圓雜燴, 不想童碧搶在頭裏將那碗都端了去,全倒在她自己碗裏, 並朝他挑釁地斜上眼角,“你少喫些,橫豎這一路上你也不大出力, 仔細將來變肥豬。”

“我怎麼沒出力?”燕恪好笑,“我是少東家, 來回一路不都是我照管着麼?”

“你那叫出力啊?趕路嚜騎在馬上, 投宿多半是在客店, 飯不要你燒,東西不要你搬擡,一般跑腿的事也不要你做, 遇見賊人也是我們去鬥,你不就是出一張嘴吩咐這個吩咐那個嚜,誰不會?”

燕恪挑高一邊眉峯,“那你吩咐一個來看看?”

“吩咐就吩咐。”童碧一大口刨乾淨碗底,噔一聲拍下碗箸,帕子抹着嘴起身,“三奶奶吩咐你把這桌子拾掇了。”

言訖便走去牀上大剌剌倒下,燕恪轉頭一看,見她一條腿垂在牀下,一條腿搭在牀沿上,牽連着一片裙,那黑裙子一牽開,顏色就變得淺了些,仿如灰色的煙靄瀰漫在洇潤的空氣中,有股水墨丹青的韻致。

這古樸文雅的韻味,竟也能令他勾動了霪心。大約這就是讀書人的情致,他腦子裏登時盤桓來一副景象,是把她.壓.倒在一方書桌上,她.光.潔的背脊上黏着無數文章詩稿,汗水浸染墨痕,在她背上謄下一片詩文或一些聖言絕學。

是她玷.污了文章,還是文章玷.污了她?

他在沉默中滿不在乎地笑一笑。

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突然變得稀里嘩啦,忽見童碧由牀上坐起身。他忙扭回頭來盯手上捧的碗,可既開了旁的“胃口”,哪還有喫飯的胃口,一時便擱下碗,欲出去叫店夥計來收拾。

誰知開門就見敏知與丁青領着個夥計進來收拾碗碟。敏知這一路總算學得些做丫鬟的本事,如今已不要人叫,凡事已能先慮在頭裏,眼下就順便提着個銅銚子進來,往那木盆裏倒了洗腳水,喚童碧來洗腳。

丁青則捧着本賬等夥計拾掇完桌子,與燕恪坐下看賬,“三爺上回說想開間錢莊,這是我粗略算出來本錢。鋪面,銀爐,火工,夥計掌櫃這些雜項,再加預備各類官錢,恐怕還得打點衙門開牙紀票證,花費需得近三萬銀子。三爺,這可不是筆小錢,我聽說老太爺除當年支持三老爺新起茶行生意外,一向不大涉獵綢緞以外的生意,他老人家要是不肯,這筆本錢卻從何處來?"

老太爺若不肯,還有葉家“敬獻”來的那筆款子。要是所料不錯,葉家當已收到“震天坡賊匪”送去的勒索信,這會應當正忙着調籌那十五萬銀子。即便老太爺不肯,還有分得這十五萬的錢來做本錢。

燕恪一面在心頭盤算,一面朝牀那頭去看童碧,原來她在牀頭邊上那套椅上坐着洗腳。與敏知兩個人嬉嬉笑笑說得認真,沒留意這頭。

但他放低了些聲音,他這些一腔不大磊落的“宏圖霸業”,仍怕童碧聽見,儘管她根本不一定聽得懂。

“這是錢生錢的買賣,老太爺不會輕易放過。在廬州的時候咱們去沈大人府上收賬,我聽他說起,近來朝中有人啓奏,民間私人錢莊猖獗,不如在各地有名望信用的豪紳富商中選些來充任官府指認的錢鋪,皇上已經准奏。這會老太爺在家多半已得知了這消息,心裏沒準也正在盤算這事。”

有官府認保,生意大概好做,可丁青慣做賬房,也略知道些錢莊進項,一是賺兌換錢幣的火耗,這火耗費用各家錢莊都是差不多的定數,並不一定比綢緞莊賺得多;再一項則是放貸,小貸也不過小利,也未見得就是錢生錢的買賣。

說給燕恪聽,燕恪輕狂一笑,“小貸自然是小利,大貸不就是大利了?”

丁青卻笑他從前讀書人,還不知民間借貸的風險,“一則,朝廷命令禁止高利借貸;二來,三爺不知道,放貸就得豢養許多收貸之人,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再則他們威逼恐嚇,爲收貸無所不用其極,不留神鬧出人命來,是擔着天大的干係。即使這樣,也有那要錢不要命的,逃竄異鄉,也有收不回來的風險。如此一來,放大貸豈不是折大本錢?老太爺年紀大了,不一定肯冒這個險。”

“你說的這兩點,我都慮到了,不過我要開的這間錢莊不同於別的錢莊,向民間百姓放些小貸,不過是掩人耳目。”

他迎着桌上燭火虛起雙目,漫洋洋地笑着,“我的大貸,專放與各地官員富商。天下財富出東南,金陵爲其會,多少商人要通門路?讀書人想做官不也是一樣,還有多少做官的想放去江浙?不論他們是上京述職還是離京赴任,或是商人跑門路,有多少人要途經南京?那些窮官清儒富商,不論上京或南下之時,總要想着去禮拜禮拜自己的上司,老師,六部堂官,州府要員,還要打點屬下,會通鄉紳,哪來這些錢?”

漸漸說得丁青攢眉,“這可要不小的本錢啊。”

燕恪仍淡笑,“你只聽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可聽過‘借於官貸於官’?本錢自然還是當官的出,許多當官的,他們手上有多少閒錢,與其藏在那見不得光的庫房裏,不如融來我的錢莊,不過左手倒右手間,不僅能讓他們那些來歷不明的贓錢流得乾淨,還能賺些利息,何樂不爲?至於你說的收賬風險,欠了官的賬,豈有收不回的道理?那些混差事的差役官軍,哪一個不是現成的打手?”

一席話說得丁青大爲喫驚,匯通官員借貸?他沒聽過這麼大的買賣,一旦這買賣做起來,牽連也必然大,若日後被官場所累,豈不有傾家蕩產性命之憂?

他一時被震得不能說話,神色訝異不定。

令燕恪恍惚間想起那時在嘉興時他大哥燕釗說他的話,燕釗說他讀書人傲氣,喜歡水墨香,只嫌銅錢腥氣。在他看來,丁青雖不是個讀書考試的儒生,可身上也帶着那麼一股水墨香,他從前聞慣了,如今竟然也有些嫌它燻人。

“你不必這麼看着我,這種事由古至今就有,我不過承前人所想,將各路財神匯在我的錢莊,蘇家在官場上結交了那麼些人,總不能一直叫咱們孝敬他們,他們也該回些禮纔是。”

燕恪說着,帶着點詭祕的笑意,稍微欠身過來,“錢莊若開起來,我許你做掌櫃,你敢不敢幹?”

因丁青打得一手好算盤,算得一筆精明賬,也有些聰明腦筋,更要緊是,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哪怕他不過初出茅廬,還有些書生式的怯懦。不過不要緊,他膽小不過是因他從前在海寧縣那小地方,小鋪子裏當差,根本沒見過大筆大筆的銀錢。

丁青思慮片刻,鄭重點頭,“承蒙三爺看得起,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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