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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月邊浮雲尚無根,恩怨何曾一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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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月邊浮雲尚無根,恩怨何曾一招……

童碧沒接那茶盅, 兩眼只顧端詳他這張臉。儘管他臉上的血點子已悉數擦了個乾淨,可她不能忘記,就在剛剛, 他的同胞大哥千真萬確死在了他手裏。

她簡直不可置信, 也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他的神情就轉得自然, 語氣也歸爲平淡, 彷彿行的是天經地義之事,說的是入情入理之詞。

“童兒,也許你覺得我說的話都是歪理, 你有一身好武藝, 欺負你的人你大可以提拳就打,擡腿便踢,你可以快意恩仇一招了斷,但這世上大多人沒你這份本事。就像我, 像昌譽,還有路四——”

他扭頭將昌譽路四睃一眼, 又回過頭來苦笑,“武力,權勢, 財富,我們這些人生來平常, 甚麼都不佔, 若要不受人欺辱, 就得傷透腦筋,機關算盡,佔住了一頭, 纔算在這世上立得下足。”

童碧耳朵裏嘩啦啦嘩啦啦地響着,窗外的浪聲像是拍在她腦子裏,一層一層,一點一點清洗了他在她心裏那些灼灼生輝的印象。

其實他骨子裏就這樣一個人,從始至終根本就沒半點改變,他結識她,不也是那樣不光彩的情形?他偷,他搶,他騙,他詭詐精明,自私自利,總有他義正詞嚴的理由,哪怕是這兩年間,他也一直是秉着這樣的脾氣行事。

歸根到底是她錯了,誤判了形勢,錯以爲是誤解了他。

或者這些日子以來,根本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把他在心裏洗成好人,不然多叫人難堪,她自詡仁義的姜童碧,真落成那麼一個重“色”不重“德”的蠢人。

眼下終於頓悟過來,便歪着臉朝他笑了一笑,點了一點頭,“反正無論是燕釗還是葉澄雨,他們都曾對不住你,連你這些財啊勢啊的歪門邪說,也許真有些道理。但這世上各人都有各人的道理,我知道我說不過你,可你也休想說服我和你一樣想。”

忽地她目光一凜,快如閃電地搶起桌上的刀架來他脖子上,“可蘇宴章同你無冤無仇,我只問你,纔剛燕釗問你蘇宴章的事,你爲甚麼不回答?是不是被燕釗說中了?蘇宴章是不是就是你害死的?”

方纔與燕釗說話,果真是被她聽去了。燕恪偏着脖子微微一笑,“要真是我害死的,你還要殺了我不成?”

“我只問你是不是。”

“我也問你,是不是要殺了我?”

“我先問你的!”

燕恪定定凝望她一會,忽然腳步一轉,繞出刀鋒,將茶盅“咚”一聲放在案上,“我一開始就和你說清楚了蘇宴章的死因,他是自己掉下山崖摔死的,你就是問我一百遍,他的死也與我不相干!”

他急起來,擰得兩條濃眉變了形,“他同我本是陌路人,我何故要害他!”

“他要是不死,你又怎能頂替他的身份科舉中第,又怎能名正言順進蘇家做你的蘇三爺!”

燕恪怔忪須臾,吭吭苦笑,“你真是變聰明瞭,前因後果都可以聯繫起來想。你把我想得這樣壞?”他自點一點頭,“是了是了,你這個人,不是把人想得太好,就是把人想得太壞,你以爲這世道是非對錯就像你想的如此分明簡單?”

童碧忙揮一揮手,偏過頭去不看他,“你不要和說我這些大道理!省得我又被你繞進去。你只說蘇宴章的事,你只說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說了,你信不信?”

“你只管說你的。”

“好,我說。”他一手便朝地上斜指過去,“我爬到崖下看他的時候,他的確還沒死透,可那有甚麼用?五臟六腑早摔壞了,我又不是神仙,難道我有甚麼靈丹妙藥可以救得活他?沒一會,他就嚥了氣,這難道也要怪在我頭上!”

童碧猶猶豫豫,咣噹一聲將刀丟回桌上,“你這是狡辯,倘你有救人之心,就該拼盡全力救他一救!”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豈不是白費力氣?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回天乏術!”

語畢,他揮一揮衣袖,深吸一口氣,兩手來握住她的臂膀,聲音又放得溫柔,“別爲那些死人和我吵好麼?天晚了,咱們回家吧。”

童碧腦中一片混沌,向後退了一步,“我不跟你回去,那不是我的家,那是蘇家,是蘇宴章的家,也不是你燕恪的——”

他又進前一步,正要拉她,她卻搖搖頭,一回身朝門前跑了。

“童兒!”

待燕恪奔出艙外,甲板上早是黑壓壓的一片天,只聽那岸上“駕”地一聲,噠噠噠急促的一陣馬蹄響,她已策馬奔進茫茫夜霧裏。

他頭心一緊,提着衣襬從船上跑到棧道上來,這棧道滑得不得了,他連跌了幾跤,爬起來又跑,奔到岸上來,在夜霧中東奔西尋,枉費了半日精神,又回到原地,整個人垂頭喪氣,失魂落魄。

昌譽路四早牽馬過來候着了,“三爺,回去吧,三奶奶會回來的。”

“她真生了大氣了——”

燕恪嗓音發顫,是哭是笑夜色中分辨不清,他垂着頭,頭上懸着一輪半月,天上綴着幾片生不了跟的浮雲。

自幼童碧聽爹孃說起話來,一個嘴裏滿是市井油鹽,一個嘴裏卻是江湖快意。她像是這兩個世界的夾縫中長起來的人,兩面都不挨着,兩面又都沾點邊,簡直不知該往何處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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