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他可以下跪,可以乞求 (1/2)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他可以下跪,可以乞求
自蘭漪縱身墜湖, 倏忽已過兩日。
這兩夜,顧驚瀾幾乎未曾閤眼片刻,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原本澄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悔恨與痛楚,往日裏丰神俊朗、端方如玉的模樣,早已被一身的狼狽與憔悴取代。
他的手死死攥緊那枚繡着蘭草的香囊, 那是蘭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蘭漪墜湖前的眼神他依舊曆歷在目,像烙印一般印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一旦回想起來便痛不欲生。
他一遍遍地在心裏叩問自己,是他錯了麼?是他錯在太過偏執, 錯在逼她太緊, 錯在不給她自由。
正自沉思間,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墨白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低聲稟報道:“世子爺…湖中打撈依舊無果, 府中暗衛與家丁已遍尋周邊, 人…人還是沒找着…”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落在顧驚瀾耳中,卻似一把鈍刀,反覆凌遲着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那種錐心的痛苦實在是難忍, 以至於他皺緊了眉頭。
墨白瞧着他蒼白如紙的臉色, 心裏愈發發怵, 連頭都不敢擡,更不敢說半句“人恐已不在”的話,只能硬着頭皮, 繼續補充道:“屬下這就繼續加大人手,擴大搜索範圍,或許…或許可以順着湖的下游繼續找,說不定蘭姑娘被水流衝至下游,尚有一線生機…”
顧驚瀾聞言緩緩擡頭,眸中卻是一片死寂。他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似從喉間硬生生擠出來一般,一字一句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不曉得自己哪來的力氣道出死這個字。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他渾身的力氣似被抽盡。他似乎從來沒有過這般狼狽的模樣。
他自出生以來,便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敦親王世子,一言一行皆有人順從。他從未在任何事情上有過任何不順遂,也從未嘗過碰壁的滋味,更未曾像今日這般,狼狽不堪,心如刀絞。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手到擒來,他想做的事情,從來都是一帆風順,從未有過任何人和事,能讓他這般牽腸掛肚,這般束手無策,這般屢屢喫癟。
他不肯相信,不肯相信蘭漪真的那般狠心。
可心底深處,那股隱隱的不安與疑慮,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怎麼忍心,怎麼忍心啊…她寧願投湖自盡,寧願葬身冰湖,也不願留在他身邊,不願給彼此一個機會。
倘若此刻蘭漪在他面前,他可以下跪,可以乞求。
這般念頭翻湧不休,心口的痛楚愈發劇烈,似有一股滾燙的腥甜,猛地從喉間湧上,直衝鼻尖。
顧驚瀾下意識地擡手,捂住脣角,指縫間,一縷暗紅的血跡緩緩滲出,滴落在他華貴的錦袍上,如同雪地裏綻放的紅梅,鮮紅而刺目。
墨白擡眼瞥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世子爺!屬下這就去喊大夫!這就去!”說罷,便要轉身往外奔。
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顧驚瀾猛地擡手止住。顧驚瀾緩緩直起身,擡手拭去脣角的血跡,指尖沾着暗紅的血漬,襯得他蒼白的面容愈發憔悴,眼底卻依舊是化不開的執拗與陰鬱,聲音依舊沙啞。
“不必。”
墨白腳步一頓,滿臉惶恐地轉過身,望着他,欲言又止:“世子爺,您嘔血了,萬萬不可大意,大夫…”
“我說不必!”顧驚瀾打斷他的話,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卻並非暴怒,而是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蘭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其餘的,甚麼都不重要,我也甚麼都不想管。”
話說蘭漪自離了那京城是非地,攜着春華一路舟車勞頓,不曾有半分耽擱,歷經兩日顛簸路程,總算抵達了心之所向的青州地界。
這青州本就是江南水鄉,河道縱橫交錯,水光瀲灩,青瓦白牆依水而建,往來皆有畫舫烏篷,比之京城的繁華肅穆,更加溫潤靈秀,坐船而行,反倒比陸路便捷許多,且不易引人注目。
二人尋了一處僻靜的臨河碼頭登岸,蘭漪輕輕牽着春華的小手,緩步走在光滑的青石板路上。腳下石板被歲月打磨得溫潤髮亮,路旁偶有小販擺着時新蔬果、精巧小物,叫賣聲軟糯婉轉,入耳舒心。
蘭漪擡眼打量周遭景緻,看碧水繞巷,看炊煙裊裊,心頭積壓許久的惶惑與緊繃,漸漸消散,生出一種久違的安穩踏實之感,好似漂泊多時的孤舟,終於尋得了一處可停靠的港灣。
一路並肩慢行,蘭漪低頭留意身側的春華,指尖微頓,才真切察覺這孩子的手瘦瘦小小,掌心佈滿粗糙薄繭,指節骨瘦如柴,全然不像閨閣嬌女那般綿軟,倒像是常年做粗活、食不果腹的模樣,觸之令人心疼。
她不禁開口詢問道:“你多大了?”
“十三了。”
蘭漪聽罷,暗自慨嘆,雖然她十三,可身形單薄得似一陣風便能吹倒,面色蠟黃,身形矮小,完全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身量,想來是自幼便未曾受過半點嬌養,又遭逢祖父離世的緣故。
“既來青州投奔二叔,你可知你二叔家住何處?”
春華聞言,懵懂地搖了搖頭:“爺爺只說在青州,卻未曾細說具體住處,我也不知該往何處尋。”
蘭漪心裏嘆氣,但也知這事也急不得。她好生寬慰了春華幾句,隨後又去尋了家當鋪,當掉了一支金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