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好恨啊 小無醬,人家好想你 (1/2)
第53章 他好恨啊 小無醬,人家好想你
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沒見過鷺宮水無了, 好像只有半個月,但又好像已經過去了一輩子那麼久。明明每天晚上都能夢到這雙金色的眼睛,可是真正四目相對的時候, 還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鋒利的匕首橫在他的喉間,被割斷的白髮落在他肩頭的衣料上又‘撲簌簌’地下墜,喉間的肌膚烙下一條長長的血線,裏梅垂下眼睫,擡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其實是能避開的,可是雙足就是像生根紮在了原地一般,他望向近在咫尺的臉, 有種泫然而泣的衝動。他張開嘴,千言萬語哽在喉口,可是卻苦苦尋不得一個出口。
他是知道今天能見到她的, 加茂羂索偶爾會裝作不經意地在宿儺大人和他面前提起她的行蹤。來之前幻想了無數種重逢的場面, 可是獨獨刻意忽略了彼此會在相反的陣營。
想問問她最近過得好嗎,聽說她進了陰陽寮,京都風刀霜劍人人都戴着虛僞的面具,她這般脾性如何能受得了呢。
想跟她說讓她回閻羅山來, 宿儺大人雖然表現得很生氣, 可是她的房間還保留着,裏面的東西也都沒有人動過。
打好的腹稿全然作廢,她看起來過得很好, 比在宿儺大人和他身邊時好。
錦衣加身,珠玉環佩,已經是絕豔的臉竟然還能更加姿容生輝。
站在不遠處檐角上的陰陽師看似在把玩摺扇,可實際上注意力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明明連酒吞都說他是個外熱內冷的人, 但方纔她殺入戰局時安倍晴明那些式神面對她都變得格外乖順。
他替她開心,可是私心裏又覺得好恨。
恨她怎麼可以過得這麼好,恨她全新的生活來得這樣快,恨她身邊層層疊疊不斷湧上來的人,恨她好像真的在夏季結束之後就完全忘記了他們在山裏彼此相視過的每一眼。
恨連一個勸她回去的理由都沒有,恨到了這時候自己還想着讓她向宿儺大人低頭。
真的好恨……
蒼白的脣瓣顫動了兩下,紅潤的色澤褪去,最終只是艱難地從被割破的喉管裏擠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他喚她:“水無……大人……”
不斷沒入的刀刃終於停頓,喉骨咯吱作響,筋管藕斷絲連。被血嗆着了,總想咳嗽,但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冰涼的手掌終於抓住了她的腕骨,他低頭,霜色的眼睫湊近了那張看起來好像無動於衷的臉。
滴滴答答的猩紅血液濺落在鷺宮水無的衣領上,將淺色的衣領染得斑駁,握着刀柄的手稍稍鬆開了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爲甚麼做出這般舉動,可是這匕首就是再壓不下去了。帶着鐵鏽味的吐息落在面頰上,她掀起眼簾:“你爲甚麼在這裏?”
守衛京都是她的職責,被安倍晴明的紙鶴叫來時還以爲又是甚麼馬車妖、憎惡鬼,可是結界破開,匕首出鞘之後,看到的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並不像自己表現得那麼平靜,鷺宮水無也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困擾着,那聲熟悉的‘水無大人’再次落入她的耳中,可是並不如從前那般悅耳動聽。沒了逗弄人的樂趣,反倒讓她煩亂叢生。
放下了握着黑曜石匕首的手,她快速抽身。身後沒有了支撐的人身子軟倒,腿骨和地面相觸碰時聲響極重。
沒有等他回答,也剋制住了回頭的衝動,鷺宮水無在自己的心裏提醒着他已經是舊去的人。過去的契約全都作廢了,她現在在學習新的東西,起碼在重拾任務之前還是不要和他們接觸得好。
穩穩落在安倍晴明的身邊時還是沒忍住看向了被困在陣中的人,她仰起頭,皺起眉之後又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因爲犯人伏誅而不高興。對上那雙狐貍眼的瞬間就調整了自己的表情,但抿緊的脣瓣還是暴露了真實的感受。
將摺扇掛回了腰間,安倍晴明擡手敲了敲身側這個把‘我很煩,別惹我’寫在臉上的年輕同僚。指節觸碰額頭的瞬間,如願看到了那雙貓兒似的金色眼瞳裏浮現出了惱怒的情緒,比剛剛那副懨懨的樣子看起來順眼多了,他心滿意足地勾起脣角:“小無大人認識他?”
其實根本不痛,他的力道很輕,但就是感覺自己被人看不起了。鷺宮水無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假裝腳下不穩,重重地踩了他的足尖一腳。實現了報復的計劃才肯開口,但完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一次爲了自己的尊嚴強調:“要叫水無大人,不許叫小無或者小無大人!”
那雙彎彎的眼睛比剛剛笑意更濃,他低頭看着她,越看越覺得她像自己前些日子抓到的那隻偷喫魚乾還咬人的壞貓。伸出手指時對方下意識就要躲,所以另一隻手的力氣就加重了些,他握住了她的肩頭,慢條斯理地把那些礙眼的銀色碎髮從她的脖頸上撣落。
做完這一切纔想起她剛剛說話的內容,安倍晴明‘嗯’了一聲,仍舊保持着面上的笑容:“知道了,小無大人。”
腳背又是一痛,這次對方連站得不穩都不裝了,直接擡腳向前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腳上。雪白的足袋上留下了半截完整的腳印,他的手從她的肩頭轉到了後頸,受到制裁的小貓被拎起來時還試圖踢他的膝蓋,可是兩個人的身高確實是相差甚遠。
鷺宮水無落地時被放得稍微遠了一些,她擡頭瞪了安倍晴明一眼。
真是一個毫無眼色的人啊,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樣子都已經這樣明顯了,可是他又問了一遍。嘴上說的那麼冠冕堂皇,表現得很關心她似的,可是那雙狐貍眼裏流露出的只有純正的好奇。
安倍晴明把腰間的摺扇抽了出來,跟加茂羂索不同,他很少會展開,大多數只是把玩扇子底下掛着的吊墜和穗子:“看樣子,小無大人好像正巧認識那個白頭髮的咒術師呢,只是不知道,小無大人到底對他了解到了甚麼程度?”
從他抽出摺扇的那一刻就已經發現了他換了扇墜的事,原先那塊純白無瑕的玉被換了下去,成了一隻齜牙的小貓。連紅穗子都換掉了,現在底下的流蘇是天藍色的,倒和扇面搭起來色調合宜。
鷺宮水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着的玉環和香袋,開始思考要不要給自己整一把扇子。心思轉到了其他地方,回答問題時就有些不過腦子,誠實一向是她的優良品質:“唔,不只是認識,算是很熟悉吧。你沒聽見他叫我水無大人嗎?安倍晴明,你要是耳朵不好的話,就讓陛下派個醫術好一點的內廷藥師給你看看,人還沒老就聾掉的話,還怎麼在陰陽寮效力呀。”
這話聽得他額角一跳,可偏偏能看出這人說話時根本沒有攻擊的意思,誠實得不得了,完全是真心爲他建議。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記仇,安倍晴明的目光從她那張無辜的臉上掃過,風度翩翩地道了一聲謝謝。
早聽聞這位因着搭上侑津殿所以一路青雲直上的陰陽寮新貴在來京都之前和詛咒之王之間糾葛匪淺,今日特意折了紙鶴請她來也確實是存着想看看她會有甚麼反應的心思。明明已經驗證過無數次這孩子耿直的品質,也有着能夠直接去聽別人心音的能力,可還是一次一次不厭其煩地去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