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佳辯手 （1/4）

最佳辯手

辯論賽複賽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蘇念把自己埋進了數據裏。

她查了近五年來所有關於刑事責任年齡的判決文書、學術論文、新聞報道，把每一條數據都整理成表格，每一個論點都標註了來源和依據。

她的筆記本電腦桌面被十幾個文檔夾佔滿，每個文檔夾的名字都帶着“複賽”兩個字。

方遠看過她整理的數據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是魔鬼嗎？”

蘇念沒有覺得這有甚麼了不起。她前世做過更復雜的東西。

顧沉舟手裏那些案子的案卷材料，每一份都比這些複雜十倍。她只是把那時候學會的東西用在了這裏。

週四下午，蘇念去法學院辦公樓送一份材料。電梯到三樓，門開了。她走出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顧沉舟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看着窗外。

冬日下午的光線是斜的，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狹長的亮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蘇念腳邊。

蘇念站在那裏，不知道自己爲甚麼停下來。她應該繼續走，把材料送到行政辦公室，然後離開。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顧沉舟轉過身。

他看到蘇念，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依然是蘇念無法定義的那一種。

甚麼特殊的情緒都讀不出來。他在看一個人，不是在看一道題，不是在判斷她的對錯，只是單純地看到了她。

“顧老師。”蘇念說。

“來交材料？”

“嗯，法律援助中心的。”

顧沉舟點了點頭。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念懷裏抱着的那堆數據上。

“辯論賽的數據？”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裏那摞打印出來的論文和判例，點了點頭。

“研究到哪一步了？”他問。

“數據蒐集得差不多了，論點還需要再打磨。”蘇念說。

顧沉舟看着她，他的手指在保溫杯上輕輕叩了兩下，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很輕很脆。

“刑事責任年齡這個辯題，有一個很關鍵的數據你可能會需要。”他說，“去年最高院發佈的未成年人犯罪司法大數據報告。

裏面有一個分年齡段的犯罪率統計，用那個數據可以支撐‘降低刑事責任年齡並不能有效降低未成年人犯罪率’這個論點。”

蘇念愣了一下。

不是因爲他說的話，而是因爲他在幫她想論點。他不是在推薦數據，他是在告訴她——你應該用這個數據來證明這個觀點。

這不是一個老師對學生的中立指導，這是一個辯論賽的指導者在幫辯手拆解辯題。

“謝謝顧老師。”蘇念說。

顧沉舟“嗯”了一聲，端着保溫杯回了辦公室。蘇念站在走廊裏，看着他辦公室的門關上，那扇棕色的木門在她面前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她低頭看着懷裏那摞數據，把它抱緊了一些，繼續往行政辦公室走去。

那天晚上，蘇念在宿舍裏查找顧沉舟提到的那份報告。她找到了，全文下載，打開，看到那張分年齡段犯罪率統計表的時候，她知道他說的對。

這個數據確實能支撐反方的論點——“十四周歲到十六週歲的犯罪率在過去五年裏並沒有顯著上升，降低刑事責任年齡缺乏數據支撐”。

蘇念把那組數據加進了立論稿，然後盯着屏幕，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怎麼知道她是反方？辯論賽複賽的分組和辯位只有參賽選手和組委會知道，沒有對外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