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後不再是一個人 (1/4)
以後不再是一個人
寒假的日子被切成兩半。前半段是等待,後半段是見面。
蘇念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數的。
也許是初二那天晚上,顧沉舟發來一條消息:“在幹嘛?”她回:“看電視。”他問:“甚麼電視?”她拍了張電視屏幕發過去,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她其實沒怎麼看進去,因爲腦子裏全是他。
從那以後,兩個人開始每天發消息。不是那種從早聊到晚的熱烈,而是隔幾個小時一兩句,像在確認對方還在。
蘇念從來不主動找他,這是她對自己設下的底線。不是矜持,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主動就收不住,怕那些攢了兩輩子的話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把他淹死。
所以她等他來找她。
他每天早上九點左右發一條消息,有時候是“起了嗎”,有時候是“今天降溫多穿點”,有時候只是一張照片——他的早餐,一杯黑咖啡配一片吐司,簡單到近乎寡淡。
蘇念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會想,他是不是一個人住,是不是每天都喫一樣的早餐,是不是沒有人告訴他這樣喫不太健康。她沒有說。
她的手指在對話框裏停留很久,最後只發出一個“嗯”或“你也是”。
他們見面了。不是天天見,隔三四天見一次。有時是喫午飯,有時是下午喝咖啡,有時只是在車裏坐一會兒,說幾句有的沒的。
每次見面蘇念都會提前到,不是因爲守時,是因爲她需要時間把自己從“等待見他”的狀態裏調成“正在見他”的狀態。
前者像一根被拉滿的弦,繃得她整個人都是緊的;後者像箭終於離弦,飛出去的瞬間反而平靜了。
那天下午,顧沉舟帶她去了一個地方。車子駛過市中心,駛過跨江大橋,駛進了一條蘇念從沒走過的路。
路兩邊是老式的小樓,牆面刷着米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路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裏交錯,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這是哪?”蘇念問。
“我家。”
蘇唸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家。他帶她回他的家。不是辦公室,不是會議室,不是餐廳或咖啡廳,是家。
車子停在一棟小樓前面。三層,灰牆,黑瓦,門口種着一棵枇杷樹。
蘇念看着這棟房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以爲顧沉舟住的地方會是那種很高冷的、全是黑白灰色調的、一進門就能感覺到“主人不想被打擾”的現代公寓。
但這棟小樓是暖的。
枇杷樹的枝丫伸到二樓的窗戶邊,圍牆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門前的石階被雨水沖刷得有些發白。
顧沉舟下了車,走到門口掏鑰匙。蘇念跟在他身後,看着他鑰匙插進鎖孔的動作——很輕也很快,像是在開一扇他開過無數次的門。
門開了。
玄關不大,鞋櫃上放着一把傘,傘面上沒有灰,是常用的。蘇念換了鞋走進去,客廳比她想象的小,沙發是深棕色的皮質,有些年頭了,扶手的地方磨得發亮。
茶几上放着一本書,翻到一半,扣着放,書脊朝上。
牆上掛着一幅字——“靜水流深”,毛筆寫的,筆鋒蒼勁,落款她沒看清。
“坐。”顧沉舟指了指沙發。
蘇念坐下來。沙發很軟,她陷進去了一點。顧沉舟去廚房倒水了,蘇唸的目光在客廳裏慢慢移動。
書架佔了整整一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滿滿當當。
法律類的書佔了大部分,但她也瞥見了文學類的作品,還有一些歷史、哲學、傳記,不像是裝飾,書脊上有翻閱過的摺痕。
茶几上那本扣着放的書,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百年孤獨》。
翻到的那一頁有一句話被鉛筆輕輕劃過:“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蘇念看着那行鉛筆畫線,鉛筆的筆跡很淡,淡到像是怕在紙上留下痕跡。
“喝水。”顧沉舟端着兩杯水走過來,一杯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