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進 (1/5)
走進
酒會之後,日子像被調慢了速度的鐘擺,不急不緩地晃。
蘇唸的生活裏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
早上起來會看一眼手機,不是等消息,是確認昨晚的對話不是夢。那些“到了”“早點睡”“好”安安靜靜地躺在聊天記錄裏,每一個字都有重量。
她上課的時候會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怕自己忍不住去看。
不是怕分心,是怕嘴角那個弧度被旁邊的人看到,解釋不清。
週四下午,刑事訴訟法選修課。蘇念照例坐在第一排,和顧沉舟之間隔着一張講臺。
他今天講的是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實務適用,講到一個案例的時候,他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名字——程晉鵬。
蘇唸的筆尖停住了。
程晉鵬。那三個字寫在黑板上,粉筆的白色在黑板的綠色映襯下格外刺眼。
蘇念死死盯着那三個字。
前世殺她的那個人,她重生之後以爲可以暫時不去想的人,此刻正以“案例當事人”的身份出現在顧沉舟的板書裏。
“這個案子是去年清江中院審理的一起職務犯罪案件,”顧沉舟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下來,“被告人是某地產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涉嫌行賄、非法經營、串通投標等多個罪名。
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有十幾起,涉案金額巨大。
在偵查階段,被告人聲稱偵查人員對其進行了刑訊逼供,申請排除其庭前供述。”
蘇念聽着,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寫着。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寫了“程晉鵬”三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圈,圈下面加了兩道橫線,像墓碑。
下課之後,蘇念沒有走。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盡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顧沉舟在講臺上收拾教案,蘇念坐在第一排,手裏攥着那本筆記本,指節泛白。
“怎麼了?”他看到她沒動,停下來看着她。
“你課上講的那個程晉鵬的案子,”蘇念擡起頭,“你代理的是哪一方?”
“辯護方。”
蘇唸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他是有罪的嗎?”
顧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法律上,在沒有被法院判決有罪之前,每個人都是無罪的。”
蘇念知道這是標準回答,她沒有繼續問下去。她低下頭,把那頁寫了“程晉鵬”的紙撕下來,撕成碎片,攥在手心裏。
她想,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傷害任何人了。
週五下午,蘇念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材料。
小彤案之後,來諮詢家暴問題的人越來越多了。
姜晚接了一個新案子,當事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被丈夫打了七年,一直不敢離婚,因爲丈夫說“你要是敢離婚,我就殺了你全家”。
蘇念聽着當事人的陳述,想起了小彤。小彤至少還有媽媽站在她身邊,這個女人只有自己。
“姜姐,這個案子我們接嗎?”蘇念問。
“接。”姜晚說,“但證據很難找。七年,報過警,每次警察來了調解一下就走了。沒有傷情鑑定,沒有證人,只有她的陳述。”
蘇念翻着那些材料。“可以做心理鑑定。
長期家暴受害者的心理狀態有共性特徵,可以作爲間接證據。”
姜晚看了她一眼,“這個思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