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六月雪 (1/7)
六月雪
二月末,枇杷樹上的嫩芽變成了新葉。
小小的,嫩綠色的,在風裏輕輕顫着,像剛出生的蝴蝶翅膀還沒來得及展開。
蘇念每天早上都會去陽臺上看一眼那棵樹,看它的葉子比昨天大了一點還是沒變。
大多數時候沒變——但某一天你忽然去看,會發現它已經不是你上次記得的樣子了。
法援中心來了一個讓蘇念意外的訪客。
那天下午她正在整理案卷,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着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手裏拎着一個果籃。
蘇念擡起頭,手上的筆停住了。
陸珩。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顴骨凸出來了,桃花眼裏的光變了——不是暗淡了,是沉下去了。
以前那層笑意是浮在表面的,像油漂在水上;現在那層油被抽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深不見底。
“陸律師?”蘇念站起來。
陸珩把果籃放在桌上,“路過清江,來看看你們。”
蘇念看着他的臉,從哪裏路過?從北京路過清江,要繞很遠的路。
他不是路過,他是特意來的。
蘇念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沒喝,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姜晚的辦公桌上。
桌上攤着卷宗,筆筒裏插着幾支筆,水杯旁邊放着一瓶護手霜。
他的目光在那瓶護手霜上停了一下,移開了。
“姜晚呢?”
“出去了,有個案子要取證。”
陸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她還好嗎?”
蘇念想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挺好的。
工作很忙,法援中心的案子一個接一個。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錯。
前段時間還去參加了一個培訓,家暴案件的心理干預。”
陸珩聽着,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知道了”的釋然。
蘇念看着他。“陸律師,你在北京怎麼樣?”
“挺好的。新律所業務量大,天天加班。
北京比清江冷,風大,乾冷乾冷的。
不像清江,冷是溼冷,往骨頭裏鑽。”
蘇念問了一個她忍了很久的問題。“你爲甚麼去北京?”
陸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水杯杯壁上畫了半個圈,停了。“因爲這裏,有我不能再見的人。”
蘇念看着他。
他瘦了老了,不是那種被時間刻刀雕琢的老,是被思念熬乾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