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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杳無追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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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無追

蘇禾第一次如此悔恨當初的自己所做的選擇,如此憎恨那個愚蠢的自己。

望着地面漸漸不再掙扎的男人,她失神地抱着一雙驚懼哭泣的幼子,只覺雙手已經冷得麻木,而被血浸染的肌膚卻火灼一般地刺痛。

長念淚眼婆娑地抱着母親,害怕地扭頭望向不遠處瞪大了雙眼的屍體。

“阿孃……阿孃……他……”

她害怕地發抖,許是孩子們的哭聲拉回了蘇禾的意識,她後知後覺地想要擡手捂住他們的眼睛。

可觸及到雙手乾涸的血,又驀然僵住,好半天才無力垂下。

“……念念不怕。”

蘇禾的聲音喑啞顫抖,“他已經死了,不要怕。”

「死」這個字對於蘇長念來說陌生極了,人生中見到的第一個死人便是自己的父親。

也讓她明白,原來「死亡」之後,便是甚麼也沒有了。

無論是「恨」還是「愛」,甚麼也不會留下。

那時的她尚不知道,有些人是如何也留不住的。

就像脆弱又美麗的雪,一不留神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留不下任何痕跡。

母親的記憶幾乎已經模糊,蘇長念甚至想不起來母親的那張臉,想不起來她究竟是甚麼模樣。

但是她不會忘記,在那個寒冷刺骨的冬天,那個身影是如何歇斯底里,如何瘋狂地將她從父親的手中救了出來。

也是第一次見到鮮血,人的鮮血,那樣的紅,紅的刺目,讓她害怕。

母親身形瘦小,她本就是江南水鄉長大的女子,體格纖弱,又自小讀書習文,端的是溫柔如水。

只是在蘇長唸的記憶中,她好像被這片土地吸收養分的花,一年年地枯萎下去,變得越發瘦弱。

但是她卻爆發出瞭如此驚人的力量,舉起菜刀一下又一下地砍斷了陳正的咽喉。

陳正,她的丈夫,長寧長唸的父親,村子裏的金鳳凰,是個好生了不起的讀書人。

村子裏的人每每提起陳正,長念總能看到爺爺奶奶那高高揚起的脖子,好似有誰用繩子緊緊吊起來似的,直恨不得掛到天上去。

但蘇長念不懂得奶奶說的「了不起」有多了不起,也不知道她口中「輕賤」的母親如何自輕自賤。

她厭惡這個父親,這個所有人都捧着的父親,在外衣冠楚楚,關起門來卻好似妖魔一般。

其實蘇禾自己也不明白,當初的她是爲了「愛」遠離了生長十六年的家,滿心滿眼地以爲會在另一個陌生的土地紮根,將「愛」延續下去。

她逃了,背棄了父母的愛與期許,背棄了多年來的禮義廉恥,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愛的懷抱。

起初倒也的確如她所想那樣幸福,婚後的生活儘管不富裕,但二人卻依舊恩愛如初。

那時的蘇禾沉浸在「愛」中,沉浸在「情」中,只覺能與相愛的人執手白頭,她從不後悔當日的抉擇。

可是,變故竟會來得這麼快,快到她甚至來不及體會期盼已久的,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家」。

曾經,陳正對於她的逃離贊以「勇敢」、「欽佩」與「感動」,他指天誓日地說,自己會一輩子、會永永遠遠地待她好、愛她、讓她幸福到老。

也許男人口中的「一輩子」實在太過短暫,蘇禾只覺好似一場太短太短的夢,醒來後只剩下冰冷的唾棄、輕蔑與趾高氣揚的驅使。

他撕下了溫和的面具,在她最脆弱、最滿懷希望、最幸福,也最需要他的時候,變成了殘暴的、易怒的、陌生的一個人。

第一次被毆打的時候,蘇禾幾乎不可置信,不敢相信那個愛她的人竟會對她揮出拳頭。

幻想與現實是那樣地不同,蘇禾不是沒有過後悔,卻更害怕面對曾經的愚蠢。

這場盛大的逃離,賭上了全部的逃離,留給她的只剩下滿身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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