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3）

第 24 章

縞素是如今太極殿唯一的顏色。

姬寶藍身爲大國師，理應參與主持奠儀。

靈堂設置在太極殿西堂，哀慟的哭聲徹夜不絕，白日裏是文武百官，他們倒是情真意切，無論皇甫思有多麼不好，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只會更加難捱。而到了夜晚，則是無數太監侍女的哀哭。

因爲今夜等待宮人嬪妃的，正是殉葬的安排。

每一個帝王生前死後，都要無數人服侍，已經掠奪了數不勝數的奴婢，死了也連他們的命都不放過。

姬寶藍微微皺眉，她心想……如果當年沒有河陰之變，由自己坐上龍椅十五年的話，她會讓人殉葬嗎？

她不會的。

因爲她的母親，甄貴妃，正是死於殉葬。

她想，哪怕是爲了回報母恩萬一，也絕對要廢除這個命令。

可惜，世事沒有如果。

姬寶藍在靈堂裏走了幾步，默默拿起一沓黃紙，那是傳說中流通於地府中的冥府紙錢。

靈柩前擺着一個火盆，姬寶藍輕輕跪下，一邊的淇王立刻給她拿了個軟墊。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一同往火盆裏扔紙。

她燒紙的對象當然不是皇甫思，而是十五年前同樣死在太極殿的父親，那個雖然記憶不多，但自從他死後，她就再也沒有一天安寧的父親，以及被迫殉葬的母親。

她將紙一張又一張的拆開灑在火盆裏，火色成爲如今白色以外唯一鮮活生動的色彩，希望這些火光後的灰燼，能稍微撫平你們的怒火，能夠讓夜不能寐的日子減少一些。

姬寶藍默默發誓——父親，祖母，死在洛水的那些人，我，姬寶藍，會把皇甫家的人一個一個送下去陪你們。你們已經等了十五年，別急，再等一會兒，千萬要等到他們的結局。

火舌在紙錢的堆積下竄高了三寸，四周悽悽慘慘的哀哭聲一浪接着一浪，隔着華林園，從永巷傳到了這裏。

安魂的白色喪幡在靈堂飄動，隨着一陣又一陣的穿堂風翻飛起來，陣陣哭聲似鬼聲，聲聲發寒。

匆忙的腳步聲和吵鬧聲一起傳來，越來越近，直到敞開的大門被帶入一陣春夜的寒風。

披頭散髮的皇后娘娘闖了經來。

“國師！國師救救我！國師你救救我！”

姬寶藍猛然被女人四肢如藤蔓纏繞般緊緊抱住，那雙手掐着她的胳膊幾乎要陷入骨髓，竟然十分疼痛。

皇后淒厲的擡頭，尖聲叫到：“國師！國師你也聽見了陛下最後的話，陛下說要把江山交給我，是不是？國師，是不是？”

是不是？當然不是。

皇甫思說他都安排好了，那麼皇后今天的結局，自然就是他所安排的。只是這安排皇后必然不能接受，而他竟然懶得同她周旋，一把將她推給素有舊怨的兒媳。

她會落到甚麼下場？皇甫思自然是蓄意的。但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看着眼前這張歇斯底里的面容，頭上亂成一團的髮髻。姬寶藍有些恍惚，她記得上次看到皇后，還是志得意滿的，以爲大夢將成的模樣。皇后在她眼裏總是雍容華貴，端莊大方的。

原來也有這樣粗頭亂服的一面。

緊接着一羣人簇擁着太子妃，不……應該被稱爲皇后的甄荔，湧了進來。

原本蹲守在一旁的宮人們默默退了出去。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國師！國師你聽見了，陛下要讓我垂簾聽政對不對？國師你聽見了！”

姬寶藍默不作聲，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今日的皇后，竟比一月前的甄荔更加倉惶無措。

聽見皇后娘娘的問話，從容緩步前來的甄荔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