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1/3)
第 34 章
原本抒情悠揚的絲竹曲聲都停了下來。
與坐的衆人紛紛垂目,都希望自己是一尊泥雕瓦塑,姬寶藍不巧背對着來人,只好不經意的轉了個身坐下,用眼睛餘光悄悄打量。
那是楊妃,姬寶藍忍不住皺眉,她要幹甚麼?自己給的建議是讓她找那幾個男寵送禮吹風,她這猛然闖進來,到底是怎麼想的?
甄荔要笑不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楊妃不是今日稱病嗎?”
不過十七八的年歲,身上卻穿着過於老氣的灰褐墨綠裙子,臉上不知道是光線問題還是妝容問題,竟然顯得無比虛弱,她搖搖欲墜地伏地跪拜:“皇后娘娘體恤臣妾是臣妾之福,可臣妾想給娘娘賀壽。”
“……是嗎?”衆目睽睽之下,皇后不便發作,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難爲你想着,這裏風大,送過禮物就回宮休息吧,免得病情加重,陛下反而怪罪我。”
這一問一答,簡直荒謬可笑。與當年甄荔夜闖東宮何其相似,不同的是如今坐在高位的是甄荔,而跪在下面的是楊妃,可楊妃能有甄荔的好運氣嗎?姬寶藍很難想象。
五月底的夜風不算冷,但靈芝池邊風依舊有些大,宴會上人們都穿着清涼的薄紗,唯獨楊妃一身厚重的春裝,伴隨幾聲咳嗽,顯得尤爲可憐。蠟黃的面孔,隨風飄搖的身形,卻沒有人敢替她說話。
楊妃行完禮便擡頭起身:“臣妾心想娘娘家中是鎮國公府,甚麼稀罕玩意兒沒見過,尋常物品定入不了娘娘法眼。遂想起臣妾家中有位遠房表哥,一曲劍舞尚算得意,因此特地接來爲娘娘獻禮。”
衆人的臉色頓時微妙起來,不由得紛紛覷向皇后,只見她嘴角微微一笑,但並不接話。
楊妃的心噗通直跳,她硬着頭皮拍了拍手,一行男子魚貫而入,絲竹聲復起。
好不容易纔花了錢打點完上下眼前的宮人,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楊皇后絕非主動殉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不能待在宮中了,哪怕是出去隨便嫁人或者老死家中都行,只要離甄荔遠遠地,否則指不定甚麼下場。
雖然舞劍之人有八個,且清一色青衫白袖背手持劍而立,但誰是‘表哥’,衆人一望即知。
八名都是二十來歲的美男子,其中七個是符合洛陽現下審美潮流的纖細高挑竹子似的瘦白模樣,而倒數第二排的那一位,則膚色偏麥眼如銅鈴,猿臂蜂腰般的身姿如同一隻誤入竹林的黑豹,其實和青衫白袖並不搭配,寶劍在別人手裏彷彿竹子一樣是裝飾品,可他舞得虎虎生威,不由讓人產生聯想,若這幅身子穿一副銀甲,該是何等俊俏的兒郎!
舞至酣處,竟有一番過招,那名男子一劍橫掃七人,臥到在地後鯉魚打挺回身收劍,一拉一放之間,盡顯英雄本色。
這男子五官銳利,毫無脂粉之氣,一半華貴一半矯健,有一絲更北一些地方男子的野性與英姿。
這的確是洛陽少見的一款男性,但又沒人能否認他的魅力。
楊妃送的這“禮物”果然不同尋常,極其拿得出手!
衆人不由紛紛看向姬寶藍。
洛陽令那兩名男子是經姬寶藍的手送的,因此很多不明就裏的人,都以爲是姬寶藍的禮物,如今……又有了更加可居的“奇貨”,她豈不是被比下去了?
姬寶藍不動聲色,單純享受這番表演,假裝對他人的目光甚麼都看不出來,默默地沉醉歌舞。
而淇王臉色驟變。
他以一種幾乎見了鬼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舞蹈。
但沒有人關注到這一幕。
畢竟這段劍舞渾然天成熠熠生輝,連靈芝池上的仙鶴荷花,都被襯托成了背景。
不及男子一分半豪。
皇后的神色中不由自主的流露一絲欣賞,但她沒有昏頭,還留着一絲餘光給身旁側立的楊妃。
姬寶藍只覺得敬佩,伯夫人是覺得枕邊風靠送禮給男寵還不夠,應該直接送上自己的子弟嗎?
她爲了女兒已經甚麼臉面體統都不要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楊妃的手在袖子底下握成了拳頭,她自有記憶起,家中雖無要職,卻一直顯貴,因爲姑姑是元后,表哥是嫡子。她本可以有一樁般配的婚事,本可以有一個滿意的郎君,她從未肖想過這位癡傻的表哥,然而姑姑的許諾,父親的極力促成,終歸一步錯、步步錯。
紅到盡處便成灰,自古如此,可她做錯了甚麼?她甚麼都沒做……如果可以重來,誰願意這樣伏小做低?還好母親去找了國師,又想了辦法從人牙子手裏買來一個僕人,假裝成自己的表哥,特地安排這出。
既然國師能靠拉皮條成爲紅人,自己自然也能靠這條路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