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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沈清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着的。

她只記得靠在松樹上,看着月亮從樹冠的缺口裏慢慢滑過去,看着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又一顆一顆地暗下去,看着陸雲深的側臉在月光下變得越來越模糊。然後她的眼皮就像灌了鉛一樣沉了下去,黑暗溫柔地湧上來,把她整個人吞沒了。

她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不是一隻鳥,是一羣鳥,嘰嘰喳喳的,在頭頂的松樹枝上開了一場熱鬧的晨會。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裏直直地照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刺得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她發現自己靠在一個人身上。

不是靠着樹,是靠着陸雲深。她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頭歪過來,靠在她頭頂上,兩個人的頭髮纏在了一起。他的手還握着她的,一夜沒有鬆開,掌心貼着掌心,十指交纏,握得緊緊的,緊到她睜開眼的時候,手指已經有些發麻了。

她沒有動。

她就那樣靠着,閉上眼睛,又眯了一會兒。

陸雲深的呼吸很均勻,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平穩得像潮汐。他睡得比前幾天都沉——不是因爲不警惕,是因爲他知道,在她身邊,不需要警惕得那麼用力。

沈清辭又睜開眼,輕輕擡起頭,從他的肩膀上移開。他的頭失去了支撐,往下垂了一下,然後他自己醒了。

不是那種猛地驚醒,是那種慢慢睜開眼睛、瞳孔從渙散到聚焦的、像貓一樣的醒。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低頭看着兩個人還握在一起的手。

他沒有鬆開。沈清辭也沒有抽手。

“天亮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嗯。”

“該走了。”

“嗯。”

兩個人同時說“嗯”,但誰都沒有動。手上還握着,肩膀上還有對方體溫留下來的餘熱,頭髮還纏在一起,解不開了,因爲纏得太緊,強行扯開會疼。

陸雲深用左手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刀——不是兵器,是那種削水果的小刀,刀刃只有一寸長。他擡起右手,輕輕割斷了纏在一起的頭髮。

幾縷黑色的髮絲飄落下來,落在松針上,像幾筆不小心滴落的墨。一縷是她的,一縷是他的,纏在一起分不清,像兩隻長在一起的根。

他收起小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沈清辭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松針和碎葉,把右臂擡了擡——比昨天擡得高了一些,續肌散的效果比她預想的要好。

棗紅馬已經醒了,正低頭啃地上的青草,嘴角全是綠沫子。黑馬站在它旁邊,用鼻子拱它的脖子,像是在催它快點喫,喫完了好上路。沈清辭走過去,摸了摸棗紅馬的鬃毛,馬擡起頭,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臉,溼漉漉的,涼涼的。

她從馬鞍下的包袱裏摸出兩塊乾糧,一塊遞給陸雲深,一塊自己啃。乾糧還是硬的,但比昨天軟了一些,可能是夜裏受了潮。她嚼得很慢,一邊嚼一邊打量四周的地形。

昨晚天黑,沒看清他們走到了甚麼地方。現在天亮了,視野開闊了,她發現她們已經走出了三家集的地界,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官道在這裏分成了兩條,一條往東北,一條往西北。東北方向的路寬闊平坦,明顯是官道的主幹;西北方向的路窄一些,路面坑坑窪窪,兩邊的灌木幾乎要把路吞沒了。

“走哪條?”沈清辭問。

陸雲深從包袱裏抽出鄭瘸子給的那張羊皮地圖,攤開在地上,用手指沿着路線劃了一下。三條路線,紅叉的那條最危險但最近,綠圈的那條最安全但最遠。地圖上還有第四條線——不是路線,是一個點,標記在蒼梧山正南方約五十里處,旁邊寫着一個字:“泉”。

“這個‘泉’是甚麼意思?”沈清辭指着那個點。

陸雲深盯着那個字看了一會兒。“可能是水源,也可能是地名。”他把地圖摺好收起來,“不管是甚麼意思,鄭瘸子標記的地方,應該有用。”

他翻身上馬,朝西北方向那條窄路走去。沈清辭跟上去,棗紅馬這一次沒有落後,和黑馬並排走在一起,兩個馬頭幾乎挨着。

窄路比看起來要難走得多。

路面鋪的不是碎石,是那種從山上滾下來的不規則的石塊,大大小小,棱角分明,馬蹄踩上去打滑,每一次落腳都要小心翼翼。路兩邊的灌木枝條伸出來,刮在馬鞍上、衣袍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撕布。沈清辭用左臂護着臉,枝條抽在手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紅色的印子,又疼又癢。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窄路終於從灌木叢中掙脫出來,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農田。

不是那種精心耕種的農田,是被人拋荒之後又被大自然重新佔領的荒地。田埂還在,但田裏長滿了野草和荊棘,偶爾有幾株野生的高粱從草叢中探出頭來,穗子已經枯了,乾巴巴地垂着。遠處有一間破敗的土房,屋頂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焦黑的椽子,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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