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贈君玉 （1/3）

贈君玉

少了江湖客的涪州，街市上清靜許多。

秦陌難得沒有追出，殷長歌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頭，小七在後方默默相隨。

忽而一輛馬車在身側勒停，車簾一挑，廂內正是外出辦事的沐雲舒，他擡眼一打量，“阿離兄弟，果然是你，怎麼一聲不響地離了沐府，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正值盛會期間，作爲沐府少主本應忙於招待，在這裏遇見委實令人意外。

殷長歌略一頷首，沒有多說，小七從後方跟上來接道：“還不是那個翁子鶴，尋仇尋到會場上，沐府的巡察未免太失當了。”

沐雲舒下了車，隨在道旁敘話，“此事我也有耳聞，確是門下弟子大意了，聽說多虧有位義士相助，在下合該親自道謝。”

這人看似溫雅有禮，實則深不可測，小七對他始終心懷戒備，不願多言，僅道：“那倒不必，真要道謝也該是我們道謝，與沐公子又有何干。”

沐雲舒不在意地一笑，話語淡淡一轉，“二位是出門逛街？正好無事，我陪二位走一走。”

殷長歌下意識地迴避，“不敢耽誤沐公子，我與小七也要回了。”

沐雲舒正待此言，順勢道：“既然無事，阿離兄弟不妨隨我回一趟沐府，有人想見你。”

殷長歌微詫，“貴府的人不是都去了武林大會？”

“府上所居也不全是本家人，阿離兄弟可還記得曹公？”沐雲舒不緊不慢地喚來車伕，悠然而釋，“他着人傳話與我，想請阿離兄弟一見。”

殷長歌自然不會忘記那位儀容不凡的申州富商，對方曾一度解圍，一度暗助，即便不知出於何種目的，這份恩情終究無法忘卻。

上次誤入棲園並未留意，今日才發覺此園看似與沐府分屬兩坊，實則比鄰而居，從沐府後門一出便可直入棲園內宅。

曹公一如初見時的親善和藹，語笑溫雅，儼然一位慈愛的長輩。

殷長歌生性寡言，逢問才答，小七心懷惕意，也少有話語，唯有沐雲舒神色自若，笑吟吟地寒暄品茶，彷彿他纔是今日的客人。

敘話多時，曹公話語一轉，言辭真摯，“長白仙人一事我已聽沐公子說過，此人早年名震一方，武功雖高，卻睚眥必報，齊霍之亂後南下入蜀，本已久無消息，今次因我提議纔會邀來參會，歸根究底，少俠遇襲一事還是因我而起，實在慚愧。”

殷長歌並不清楚這一層，更無怨怪之意，連稱不敢。

曹公從沈澈手中接過一隻漆光柔亮的木匣，推至殷長歌面前，“不管怎麼說，令少俠受傷終是不妥，我也深以爲憾，原想稍作補償，但觀少俠品行不似喜好俗物之人，恰好我有一舊物，私以爲與少俠極爲相適，贈予少俠略表歉意。”

殷長歌既無功勞，又欠着對方兩度解圍之情，如何肯受，偏偏曹公極堅持，幾番退卻不掉，他硬着頭皮掀開了木匣。

匣中置着一枚古雅的墨玉墜，看上去似乎年代久遠，系墜的絲穗色澤微黯，綴飾的翡翠金珠也非當下時新的款式。但或許主人保養得益，玉身依舊瑩潤如脂，日色下泛着墨綠的幽光，雖非名貴玉種，卻也精緻不俗。

小七一詫，猜不透贈玉背後是否另有深意。

沐雲舒同樣意外，但看了一眼曹公的神色，選擇靜觀其變。

曹公沒有留意他人，目光凝在殷長歌臉上，見他沒有反應，取出玉墜放入他手中，“實不相瞞，我初見少俠便覺與一位故人很像，這枚玉墜原本想贈予此人，可惜一直未能送出。能在涪州見到少俠，也算一場緣分，還望少俠莫要嫌棄。”

殷長歌聽罷尤爲觸動，不禁推拒道：“既是故人之物，我怎敢受？”

曹公話語和熙，彷彿全不在意，“莫非少俠嫌棄此物並非名品，不堪相贈？”

殷長歌連忙道：“晚輩絕無此意，只是生性淺薄，此物內蘊曹公對故人深情，只怕我配不上。”

“我觀少俠雙眸乾淨明澈，心中自有丘壑，絕非淺薄之人。”曹公清淺一笑，話語溫雅，雋癯的臉龐盈着令人不忍拒絕的誠意，“故人生性純良，至真至善，若知此物贈予少俠，一定十分歡喜。唯盼少俠收下此物，不辜負故人之情。”

情真意切的話語殷長歌聽得怔住了，再難出口推拒。

一旁的小七愕然不已，她預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料到對方約見只爲贈玉，此刻唯有不語。

沐雲舒暗中觀察，內心更爲訝異，論心智他不輸小七，論形勢在場無人比他更瞭解內情，但曹公的舉動令他分外疑惑。眼見事情發展至此，他捺下心思微微一笑，話語圓融地開了口，“曹公一番心意，過分推辭反而不美，顧兄弟不妨就此收下。”

殷長歌遲疑半晌，確定對方出於一片善意，終於握住墨玉，“既然如此，晚輩多謝曹公。”

曹公神情不變，笑意盈出一絲欣慰，“少俠看着不大，小小年紀孤身在外，着實不易。江湖風險難測，務必愛惜己身，論年歲我也堪爲汝父，日後遇上甚麼難處，儘可與我明言，就當多一位長輩也好。”

此言一出，殷長歌倒還好，小七和沐雲舒卻是徹底愕住了。話語聽來尋常，背後暗藏何等珍貴的看重，在場皆是難得的聰明人，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