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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月下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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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影

改行陸路後,行程明顯慢了許多,沿江畔東行一日,距最近的城郭仍有百里。

天色向晚,暮靄蒼茫,歸鴉陣陣,四野荒涼蕭索,殷長歌權衡之下決定尋找露宿之處。

道旁十里有座涼亭,外觀簡陋,內裏還算乾淨,勉強可以夜宿。他打探了一番周遭環境,確認四下無異,拾來乾淨水草,抖去殘水鋪成一席,又從包裹中翻出厚衣禦寒。

白翩語不知從何處弄來兩隻野雞,拔淨雜毛塗上野果和蜂蜜調味,不厭其煩地揉了一刻,串起雞肉架上火堆燻烤。雞肉很快被烤至金黃,噴香撲鼻,誘得人食指大動。

她將其中一隻遞予殷長歌,自己卻不着急進食,轉而生起一堆新火,懸起粗竹製成的簡易吊鍋,清水滾開後剔下另一隻山雞的大腿與雙翅,撇去浮沫,嗑碎鹽巴後彈入,最後擱入幾味不知名的調料燉煮良久,烹飪出一鍋香氣濃郁的雞湯,令人垂涎三尺。

殷長歌見她手中的雞肉所剩無幾,撕下兩隻完好的雞腿遞過去,恰逢對方盛出一碗雞湯遞來,二人手中之物在半空撞上,彼此都愕了一下。

白翩語笑嘻嘻地接過一隻雞腿,連皮帶肉咬下一塊,淺笑如蜜糖。

殷長歌瞧得怦然一動,接過雞湯也開始品飲。肉湯色澤清亮,入口鮮美之極,他不禁嘆道:“翩兒真是好廚藝。”

白翩語嚼着雞肉,被誇了也不害羞,坦然應下讚語,“可惜今日調料不足,待回了北齊,再叫你好好嚐嚐我的廚藝。”

殷長歌含笑應了,白翩語見狀更喜,又多說了幾句,少年便安靜地聽,不時答兩聲。

夜色轉濃,秋露漸重,月下的涼亭格外靜謐。

白翩語恢復了女兒身,殷長歌不便再與她露宿一處,主動讓出亭中的草蓆供其就寢。對方沒有推辭,卻也沒有入睡,披着殷長歌的外袍側臥而睡,少年的身影就在幾步之外,安靜地盤膝打坐。

彷彿察覺到她的注視,殷長歌睜開了眼,“睡不着?”

白翩語搖了搖頭,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黑湛湛眼眸宛如曜石,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

殷長歌瞧着覺得好看極了,忍不住道:“翩兒的孃親一定很好看。”

白翩語明眸一彎,不答反問,“何以見得?”

殷長歌如實道:“因爲翩兒就很好看,只有好看的孃親纔會生下這樣好看的你。”

換作旁人說出這樣的話,白翩語一定嗤之以鼻,但偏偏這話是從殷長歌口中道出,少年的神情格外認真,令她情不自禁地心動,好一會才道:“但我生得其實並不像孃親。”

殷長歌有些意外。

白翩語的心微墜,她從未向外人提過自己的雙親,那些晦暗的記憶每一次想來悲酸不已,哪怕是此時此刻,猶覺胸膛滯澀,好一會她才低道:“爹爹根本不喜歡孃親,人們說他年少時有過一位愛侶,可是很早就過世了,從此再也無人走入他的心。我記事以來,他很少看我和孃親,偶爾來一次也是行色匆匆,孃親主動上前討好,他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恍惚間有一瞬的失神,她像是又回到那個春日融融的午後,花影攜着人影遊轉到廊下,孃親素來悲愁的臉上終於浮現久違的笑容,靨上的花鈿也隨她的笑容幽幽一明,卻在爹爹離開的一剎驟然熄滅,笑容也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空留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彷彿聽出她的悲傷,少年靜靜看着她,眉眼似悲憫又似垂憐。

白翩語卻避開他的視線,輕淡的聲音中透出些許自嘲的意味,“阿離哥哥,你在可憐我嗎?”

殷長歌搖了搖頭,平靜而認真地否認,“不,我只是覺得有些心疼,我知道你很難過。”

白翩語聞言一愕,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的身旁是一地月華,猶如一層薄霜凝覆。怔望良久,她的雙肩輕輕一抖,眸中驀地生出了水汽。

少年看出了她的難過,第一次有人看見她的難過。她怎麼會不難過,又不是木人石心,她當然會痛會傷會哭會難過,只是她習慣了將所有的委屈與傷心藏在滿身利刺下,旁人只看見她的尖銳,卻無人看見內心深藏的柔軟。

頰上一熱,白翩語訝然睜開了眼。

殷長歌蹲在她身前,擡手拂去了她眼底的淚痕,月華映着少年清俊的臉龐,深楚的瞳眸盈滿關切,讓她的心驟然一暖。

殷長歌按住她顫抖的肩,輕聲道:“想哭就哭出來吧,師父說眼淚都是化成水的悲傷,流出來就會帶走煩惱。”

白翩語滿心悲苦,卻在聽完他的話語後獲得了某種安慰,不再那般難過,情緒也鬆了下來。

殷長歌也不多說,安靜地守在一旁,肩膀借給對方倚靠,潮意通過衣衫粘貼肌膚,他也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白翩語似乎哭累了,呼吸漸漸安穩,彷彿睡着了。

天地恢復了寂靜,殷長歌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放回席上蓋上厚衣,少女的臉頰猶有淚痕,如秋雨打過的雪瓣,讓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夜無聲地流逝,殷長歌不知不覺看了許久,忽然一聲異響傳來,他渾身一凜,神思一剎回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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