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光明誕 (1/3)
光明誕
千年浮屠齊雲塔被一場雷火意外焚燬,成爲無數佛子心中難以磨滅的憾事,儘管洛陽城司已着手修繕事宜,但被焚的佛塔想恢復原貌怕是不易了。
與佛塔殘燼一同蔓延的,還有江湖上那些駭人聽聞的祕辛。
有人說,少林廣發英雄帖召開的屠羅會,背後竟是西南邪教圖謀不軌,妄想借機殲滅武林各派,爲其入侵中原掃清障礙。幸而朝廷及時察覺異樣,於城門之下肅清奸邪,可惜各派赴會者已遭毒手,未能救出實爲一大憾事。
又有人說,十七年前大光明宗有位破門而出的叛徒,實則是忠心舊主不願同流而污的義士,江湖人贈以妖女之名,背後也是西南邪教搗鬼。
流言衆說紛紜,街頭巷尾議論不休,曾經風靡全城的童謠反倒無人想起了。
無論江湖捭闔如何風雲消長,百姓的日子依舊如常過下去。東風轉暖,一年一度的光明誕辰悄無聲息地降臨。
光明誕辰與佛誕日僅差三天,自大光明宗成爲北齊國教後,百姓只知光明誕而不知佛誕。每歲逢此時節,珠宮月明,宮中與民間同樂。
皇家儀式華麗隆重,往歲皆由君上率百官出宮,在西郊祭壇舉行盛大的光明大會,宮女內監一路祝禱歌舞,宮役擡着高大的光明神像與堆積如山的供果隨行,洛陽民衆爭相圍觀,如瞻仙神臨凡。
然而這一次君上東駕泰山祭天,國師也因病未能入朝,盛會由王儲代爲住持,場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盛大,落入外人眼中,終究少了幾分敬畏。
入夜以後,宮中照例舉行光明夜宴,霍無憂自祭壇歸來,酉時末方纔入了王宮。抵達榮貴妃所居的晏安宮時,幾位命婦與親近的內臣皆已到了,白子墨也攜妻女候在其中問安。
齊雲塔下一別,迄今已有十日,霍無憂沒想到會在今夜見到又愛又恨的少女,對方的模樣一如往昔,雙眸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具精緻的人偶,美麗卻毫無生機。
榮貴妃隨後也到了,精心嚴妝而來,眉頰各帖幾朵金箔花片,更顯雍容華貴。
霍無憂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向對面的少女,心神皆被對方牽掛,身旁有人見禮也覺心煩意亂,索性垂首靜坐,一言不發。
忽聽榮貴妃問道:“我兒臉色不大好,可是今日出宮太過勞累?”
霍無憂一愣,起身答道:“是有些累,勞娘娘牽掛。”
榮貴妃關切道:“還是要多留意身體,王府的人若是用得不得力,便從宮中選幾個撥去。”
霍無憂連忙稱謝,又聽榮貴妃說了幾句關心的話語,垂首逐一應了。
榮貴妃看了看天色,對商妤道:“天色已黑,這就過去吧。”
商妤立時應道:“奴婢侍奉娘娘起駕。”
榮貴妃乘肩輿先行,霍無憂隨內臣魚貫隨後,命婦女眷行於最後方。霍無憂動身前不由自主地一望,見白子墨對妻女說了些甚麼,白翩語雙眸倏紅,垂首立於嫡母身後,隱忍的模樣格外令人心疼。
晚宴設在太湖中心的高臺上,周遭秀石疊嶂,百花爭妍。近支宗室與六宮嬪妃早已到場,依次與榮貴妃見禮,未待宴開已聞一片沸騰之聲。
霍無憂隨幾位宗室坐在一處,席上一個白髮老者,雙目早已昏寐,見了霍無憂仍然一眼認出,抖着花白的鬍鬚笑道:“三郎也來了,有些時日未見你了,定是又與六郎那小子廝混了。”
霍無憂聽了這話一驚,身旁也有人察覺不妥,忙截斷了老者,“叔祖看錯了,這是三郎的遺腹子,如今過繼君上爲儲,叔祖也不可再妄稱六郎,當改爲君上。”
老者是宗室中輩分最高的一位堂叔祖,素來喜歡倚老賣老,年歲上來記性也不好,又問了一句,“三郎都有兒子了,六郎可也當父親了。”
身邊人俱是無可奈何,只得對他又重複一遍。
老者也不管不顧,一徑地說下去,“六郎那孩子可憐,容妃出身不好,他打小也沒人疼,也就三郎當了世子後對他還算不錯。”
霍無憂見他老朽不堪,滿嘴纏雜,只恨不能堵住他的嘴巴,隨便挑了個由頭岔開話題。
過了片刻,宮燈高耀,鳳管相合,夜色逐漸轉濃,榮貴妃吩咐宮人開席,場面頓時熱鬧起來。霍無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去搜索少女,滿目卻只有衣香鬢影,不見熟悉的人影。
忽聽榮貴妃喚道:“永嘉郡主久未入宮了,到近前給本宮瞧瞧。”
席上一處角落中,宮裝少女應聲而起,靠近後恭恭敬敬地一禮。
榮貴妃掩面笑起來,對着商妤打趣道:“到底是大姑娘了,從前這孩子在宮裏多調皮,本宮還擔心日後沒個樣子,不易擇婚,如今不也落落大方。”
商妤隨言附和道:“娘娘擔心甚麼,誰不知道殿下與郡主兩小無猜,就算郡主不懂禮數也不怕沒人求婚,何況咱們郡主這副樣子還不全是殿下和娘娘寵出來的。”
白翩語聽得臉色冰白,咬着嘴脣一言不發。
霍無憂將這一幕收入目中,滋味愈發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