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執所念 （1/2）

執所念

殷長歌到底是心性太淺，絲毫沒想到白子墨早料到他會潛入尋人，提前在府中做了佈置，丫環侍女都做了交代，一旦察覺異動，立即將人引入埋伏。

“院中賊人意圖劫擄郡主，給我就地處決！”白子墨一聲令下，身形隨即縱退數步，院中甲兵蜂擁而上，一片殺氣蕩來。

白子墨少時也曾投戎軍旅，手下府兵訓練有度，所用兵器鑄造精良，結組圍刺格外迅猛。殷長歌雖然武功不弱，但受地形拘束，以一敵多難有勝算。他剛奮力削斷幾隻槍頭，左側又有寒光突襲，腰間一大片衣衫盡裂，回身防護時胸前又露出破綻，一根長槍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斜下方扎出，待發現時已躲閃不及。

眼看槍頭將要刺入下腹，一根竹杖閃電般削來，一擊震斷了槍頭。竹杖彼端，一個衣衫邋遢的花髮老者擋在身前，對面十餘甲盡被逼退，還有幾人負了傷。

殷長歌一詫，“黎前輩？”

黎崇吹鬍子瞪眼地罵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半夜出來準沒好事，幸虧我一路尾隨過來，否則你今夜就等着被這條毒蛇給吞了。”

殷長歌聽得一慚，不由垂了腦袋。

黎崇憋了一肚子氣，換作平時定要好好罵上一通，眼下到底時機不對，忍着怒火安撫道：“別喪氣了，趕緊想辦法衝出去，白子墨的府兵不比玄甲衛容易對付。”

白子墨在後方瞧見來人，朗聲道：“今夜敝府真是蓬蓽生輝，居然連素手神丐也大駕光臨。”

黎崇聽出嘲弄，沒好氣道：“好一個辟邪公子，想不到離了敦煌你還是不改陰毒本色，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白子墨冷哼一聲，不以爲然道：“誰叫這小子居心叵測，妄圖誘拐小女，黎幫主孤身一人無妻無女，自然不能體會白某爲人父的心情。”

殷長歌剛要反駁，黎崇先一步嗤道：“老叫花子是不能體會，所以也沒打算體會。”

話音甫落，黎崇身形一動，如大鵬展翅般向白子墨撲去。

白子墨看清來勢，登時明白了對方的挾制意圖，喝令左右護衛阻攔，趁機抽身後退。

黎崇武功卓絕，府兵們本不是對手，奈何人多勢衆，攻擊時結隊排列宛如上陣殺敵，一時三刻反而難以拿下。院中形勢不斷惡化，殷長歌預料到苦撐只會慘淡收場，不禁開始沉思對策。

忽然黎崇聽見輕微的機樞聲，白眉一沉，“不好，白子墨要施元戎弩！”

一句未完，箭雨已經襲來，來勢迅猛而急密，黎崇大叫道：“快退進屋內！”

殷長歌一邊格擋箭雨，一邊隨他衝入偏廂無窗的矮屋，暫時躲避了屋外的箭雨。然而還未歇一口氣，已有悍兵前來攻門，殷長歌急忙踢過桌案與雜物攔門，稍稍削弱了外面的攻勢。

黎崇急得大汗淋漓，焦灼道：“這樣下去早晚被人攻進來，也不知穆冉那小子可有得手。”

殷長歌愕然，“穆護法也隨前輩來了？”

黎崇笑罵道：“你想得挺美，由我跟來護着就不錯了，誰能想到白家的府兵如此兇猛。”

殷長歌勉力抵住門，訥訥地不語。

黎崇的語氣稍稍一緩，“他去救你師父了，幫中有兩名弟子探得消息，你師父被囚禁在卓府的地牢中。”

殷長歌大喫一驚，他在卓府困了半月竟然絲毫不知，隨即有覺出端倪，“他去卓府營救，但卓府中是——”

他忽然說不出來，那位北齊監察御史卓不羣，真實身份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黎崇只當他是爲穆冉擔心，終於向他道出實情，“昨日我們收到消息，今夜卓府主人外出，可乘機潛入，送信者手中有韓氏信物，確認無疑穆冉纔去一探。”

殷長歌心神震盪，忍不住道：“前輩爲何不告訴我？”

黎崇寬慰道：“你也別急，送信人特意叮囑了不可將此事告知你，我猜他是奉韓大人之命而來，所以暫且瞞了下來。”

殷長歌頓時明白了，心頭卻依然急惶難抑，好容易得知師父所在，他卻又身陷囹圄，這一夜，也不知他還能否全身而退。

長夜無邊，涼風習習，歇山起翹的殿宇一片靜寂。

沉重的殿門緩緩推開，一個風流俊美的年輕人踏入殿中，靜靜凝注殿內的姬滄，半晌開了口，“閣下便是玉面修羅？”

姬滄藉着燭光沉默地打量，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幾許霍家人的影子。

年輕人輕佻地一勾脣，“聽說當年便是閣下搶走了君上的女人，如今您的徒弟也要來搶我的未婚妻子，您說這是不是一場宿命輪迴？”

姬滄額角一抽，半晌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