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辭死 (1/3)
不辭死
霍曜的突然現身令白子墨大爲詫異,見到隨行而來的聶鋒,他不動聲色地遞去一個眼神,卻見對方謹慎地微微一搖頭,他頓時有了分寸,垂首靜觀其變。
後方的霍無憂震駭難平,他記憶中從未見君上如此神情,眉目橫厲,殺氣騰騰,威凜而懾人,彷彿淵界的冥王降世。他的心不禁一顫,脊背一剎激寒。
黎崇一眼便認出了來人,見對方左手掌指緊握,神思一惕,立時退避至矮屋門前,時刻關注着場中形勢。
滿院的人一剎宛如死寂,連呼吸也似窒住。
白翩語清楚君上的脾氣,看他一步步走近,不覺悚然生畏,一句君上還未出口,對方右手一擡,玄甲衛應聲上前,一舉擒住了她。
殷長歌大驚,不假思索地搶上攔住,盯住來人厲聲道:“你要做甚麼衝我來,一切與她無關。”
白子墨看得心一沉,眸光隨之微微一動。
霍曜淡淡的不語,玄甲衛下手更重,白翩語的臉龐霎時如雪,冷汗滲了滿頭。
殷長歌面色劇變,出掌疾拍將人搶下來,大怒道:“他是你親封的郡主,你怎能如此對她!”
白翩語肩臂脫臼,疼得說不出話語,驚惶地向他搖頭示意。
霍曜出乎意料地接了話,聲音很平,“哦?依你之見,我該如何對她?”
殷長歌感到一股寒意,知道對方定已動怒,仍是絲毫不退,“你究竟想做甚麼!”
霍曜長眸幽寒,開門見山道:“姬滄在哪?”
殷長歌聽見這話登時一喜,面上卻極力抑住,“我師父不是被你抓走,居然又來問我?”
白翩語清楚霍曜的脾氣,唯恐他此言會激怒對方,忍住心慌向輕喚道:“阿離哥哥——”
殷長歌垂眸一望,還未開口,霍曜冷聲道:“你最好別讓這丫頭再來插話,否則我向你保證,她永遠也別想再開口。”
殷長歌驚極變色,本能地將人護在身後。
白子墨眼皮一跳,連忙踏前半步,厲聲吩咐左右,“還杵在這裏做甚麼,帶郡主去祠堂領罰。”
殷長歌大急,正要出手阻攔,意外地望見白翩語微微搖了搖頭,他忽然意識到甚麼,遲疑一瞬,垂下了欲阻的手。
白子墨盯着侍從將人帶走,回過頭望了一眼少年,神情若有所思。
白翩語一走,殷長歌瞬間沒了掣肘,面對霍曜的目光也變得凜然。
霍無憂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只覺庭中對立的身形一般無二,年長的威嚴中現冷厲,年少的明銳中隱桀驁,兩個人那樣相似,又那樣生疏。
霍曜再度開口,話語冰寒,“我說過,同樣的問題不會問第二遍,別逼我對你動手。”
然而殷長歌只是死死盯着他,瞳眸深楚而拗亮,灼得霍曜雙眼刺痛。
霍曜忽然一笑,十分平靜地道:“看來你是不準備留一口氣,給令尊收屍了。”
一句落下,殷長歌宛如五雷轟頂,耳邊炸開嗡嗡的鳴響。
明明離開信陽時父親還完完整整,明明數月前才與父親過了年節,只是來了一趟北齊,父親怎麼就忽然不在了。
周遭兵衛列陣,甲光亮得刺目,殷長歌知道此刻不該分心,神智卻難以控制地恍惚。
黎崇同樣給驚得變色,迫於敵我衆寡懸殊不敢貿然上前,唯有愈發謹慎地盯住少年。
霍曜笑意更冷,話語不無嘲弄,“令尊養的好兒子,爲了救師連父親都能犧牲,今夜他特意致書約見,不就是了將我引走,方便你們趁機營救。”
殷長歌的頭腦亂成一團,報信之人難道不是韓昭文安排的,爲何忽然變成了父親。他一向對師父沒有好評語,爲何願意犧牲自己暗中相助。難怪送信之人特意交代要瞞着他,原來自始至終父親都深切地愛着他。
黎崇聽着二人的對話,也瞬間想通了始末,只怪自己一時大意,居然僅憑信物便認爲對方是韓氏之人,倘若藥王當真身死,他也在無形中推波助瀾了一把。
霍曜話語冰冷,“給你兩個選擇,說出姬滄的下落,我給令尊留條全屍,或者你執意不說,便休怪我將他挫骨揚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自己選吧。”
殷長歌聽得臉龐蒼白如紙,儘管他記憶中不曾有過父親的身影,但在內心深處不是不曾渴求過父親的關愛。兒時對師父不厭其煩的追問,少時學習太公家訓後的黯然神傷,下山後面對父親時的期待又畏懼,此刻盡數化作滿腔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