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歸田賦 (1/3)
歸田賦
淮南四月下了兩場雨,臨近五月仍不覺暑意。
月初時金陵張出韓昭文辭官之聞,消息一經放出,立即在金陵傳揚開來,茶樓酒肆、太學貢院、六部九卿的值房,無不在議論此事。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竊喜,但更多的人卻是惶恐不安。
反應最快的是太平巷口的一家裱畫鋪,店主連夜撤下了韓相的畫像,換上幾幅不知名的山水墨畫,私下對着夥計感慨,從前懸掛韓相畫像,是敬他愛民如子,如今再掛反是相害。
年輕的夥計不懂朝政,“韓相是賢臣,爲何不能掛他的像?”
店主無法回答,悶頭卷畫,不發一語。
與百姓的惶恐不同,太學仕子得知此事甚是激憤。
四月初七,國子監祭酒王仲在堂上講授《孟子》,“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王仲忽然擱了書卷,望着堂下二百餘名生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是韓昭文主政第一年擢升的祭酒,十餘年間,親歷了南秦從偏安一隅到與北齊分庭抗禮的全程。他並非韓氏門生,卻是讀書人,讀書人的道理向來簡單,有功於社稷者,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聲嘆息宛如星火落入柴薪,次日有太學生陳東渡牽頭,聯合三十八名同窗,於太學講堂鋪紙研磨,寫下一篇《賀韓相歸田賦》。文章不長,千二百字,駢散結合,辭采斐然。開篇便道:“蓋聞賢者之出處,關乎天下之安危。昔周公居東,人心惶惶;謝安高臥,蒼生喟喟。今韓公歸田,非其志也,時也勢也。然公之去,豈獨公之不幸也?”
文章細數韓昭文主政以來各項功績,平定齊霍之亂餘波,安撫戰後流民,整頓西南鹽政,開科取士,與北齊周旋十餘年使南境不起戰火,字字有據,句句在理。然而真正令九重宮闕中的少帝震怒的,卻是文章結尾的一段。
“或曰:君疑臣則臣必死,臣疑君則君不安。今韓公去矣,羣臣側目,莫敢先言。臣等不才,敢問陛下,韓公何罪?無罪而去,則天下士大夫誰復敢爲陛下盡力?邊境未寧,北騎伺隙,陛下所恃者誰?臣等爲陛下危之。”
翰林學士第一時間將抄本送入宮中,少帝正在用午膳,內侍呈上文章,少帝接過後先是一目十行地掃閱,隨後越看越慢,最後擱下牙箸,將全文從頭到尾逐字閱讀了一遍。
殿內鴉雀無聲,少帝的臉色由白轉青,最終化作一片鐵灰,將御紙重重拍在案上,手指劇烈顫抖,許久方纔開口,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好一個敢問陛下,朕的臣子,朕的太學生,如今一個個都來教朕如何作天子。”
於慎跪在一旁,目光一轉,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息怒,太學生們年輕氣盛,不知輕重,他們所言,其實——”
“其實甚麼?”少帝猛然擡眸,神情冰冷,“其實所言有理?於慎,連你也覺得朕錯了,認爲朕不該允了韓昭文的辭官之請?”
於慎狀似一凜,叩首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擔心陛下,韓大人如此得人望,倘若此事處置不當,恐傷士林之心。”
“甚麼韓大人,他如今不過一介白衣,如何擔得一聲大人!”少帝勃然大怒,冷硬地開口,“朕倒要看看,究竟是這羣士林的心硬,還是朕的刀子硬!”
於慎一掃少帝的臉色,眸光微動,謹慎地閉了口。
四月初九,少帝降旨,大學生陳東渡謗訕朝廷,妄議天子,着即革去功名,交由刑部議處。其餘二十八名聯名學生,從犯減一等,各罰俸半年,逐出太學,三年之內不得參與科考。
消息傳出,太學譁然。祭酒王仲當即上書,稱太學生議政乃前朝太祖遺訓,言者無罪。奏章送入宮中,如泥牛入海,他再次上書,依舊無果,第三封奏章尚未寫完,吏部郎中已登門宣旨,王仲教習無方,縱容生徒妄議朝政,着即罷免祭酒一職,以庶人還鄉。
聖旨一下,真正令朝野開始震動。
自前朝大胤起,從未有過不必請旨即可拘人之先例,京兆府尹接到聖旨,在簽押的房中枯坐一夜,天明時方對幕僚說了一句,“這道旨意,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幕僚深以爲然,低聲詢問,“大人如何決斷?”
府尹長嘆一聲,“先拖着。”
聖旨拖到第三日,少帝的第二道諭旨來了,措辭比先前嚴厲數倍,京兆府尹終是不敢再行推諉。
四月十三,京兆府差役入太學抓人。帶隊之人爲府衙專司緝捕使臣的老手,素以雷厲風行著稱。三十名差役衝入太學,本意速戰速決,抓捕首犯,震懾從犯,然而他們太低估了太學生的血性。
當緝捕使臣命人拿辦陳東渡時,一個年輕的太學生忽然衝出人羣,攔在同窗身前,厲聲道:“陳兄何罪,難道寫一篇文章便犯了王法?太祖定製,太學生風聞言事,其來有自!今日抓了陳兄,明日豈非要封鎖太學!”
緝捕使濃眉一蹙,語聲兇戾,“你是何人!”
“太學生楊繼盛!”
楊繼盛神情凜然,不由分說地展開一幅長卷,捲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他將長卷高舉逾頂,聲音慷慨激昂,“此乃太學三百一十二名學生聯名請願書,力求天子赦陳兄無罪,大人若要抓人,便將這三百一二人一同抓了!”
講堂內外羣生齊齊應和,聲浪如潮,驚得差役們面面相覷。
爲首的緝捕使也慌了,他辦案多年,抓過江洋大盜。抓過貪官污吏,卻從未面對過一羣手無寸鐵卻凜然不可犯的讀書人。他本能地按住刀柄,但也正是這個動作,徹底釀成了大禍。
楊繼盛見對方按刀,以爲這些差役意圖逞兇,猛然撲上前相奪,緝捕使本能地一擋一推,楊繼盛踉蹌後退,後腦撞上講堂的石柱,咚然一聲悶響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鮮血從腦後滲出,在青灰色的地磚蜿蜒成一條鮮紅的溪流。
講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三十二差役並三百餘名太學生,全部僵在當場,緝捕使的臉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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