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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長歌當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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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當哭

藥王谷藏於苗疆深處的一方幽谷,谷外青巖高聳,藤蔓彌生,古老的崖壁覆滿幽苔。谷口的石壁間懸着一塊生滿銅鏽的雲板,專供求診的江湖客擊槌請見。谷外布有迷陣與機關,歷年來不乏求診失敗意圖闖入的高手,無一例外地化作陣外白骨,野葛碧葉環繞叢生,寂寂昭示谷中醫者的無情。

江湖人對此地既有敬畏,也非議頗多,但無論外界如何評議,對於谷中人而言,藥王谷只是一處遠離塵俗的化外之地。谷中花海遍野,古樹參天,靈巧的野鹿伴人而居,生活寧靜而安樂,宛如世外桃源。

殷長歌隨秦陌回谷安葬父親,第一次踏入這方靜地,一路所見無不別緻。此刻踏入一處依巨木而建的樹屋,正是殷執夷生前所居的房間。

屋內八面環窗,陳設極其簡單,一方案几,兩隻軟墊,被褥牀榻席地而設,收拾得一塵不染。臨南的半面牆下堆滿了醫書藥籍,隨意抽出一卷,扉頁批滿密密麻麻的註記,俱是父親生前隨意潦草的筆跡,或長或短,肆意而書,言辭犀利而淡漠,恰如他生前給人的感覺。

殷執夷的死訊秦陌歸來前已傳書告知,谷中人披縞戴素,自發禁食爲谷主服喪。

長琰作爲大弟子,暫時接任了谷主之職,師父離世的消息,對他的打擊不亞於殷長歌,現身之際整個人形銷骨立,哀哀欲絕。殷長歌看着極不好受,原本壓抑的悲傷再度翻湧而上。

殷執夷的屍身化作骨灰,又早過了頭七,本不該再設靈,但長琰與殷長歌極力堅持,谷中還是擺起了靈堂。殷長歌渾身縞素跪於靈前,脊背挺得筆直,既不肯進食,也未曾交睫。姬滄護送徒弟回谷後也未離開,全力助秦陌安排喪葬,一應事務全無怠慢。

百里之外的燕翎聽聞了消息,拖着重傷初愈的病體趕來弔唁,一襲素衣,面容蒼白,在靈前重重叩了三首。

故人再見,殷長歌原以爲會百感交集,不想除了滿心悲涼,再無任何情緒。

遠在信陽的韓昭文攜侄來唁,裴長庚以晚輩禮披麻叩首,守靈戴孝。韓昭文在靈前靜立片刻,焚了一炷香,一言不發地退出靈堂。

堂內泣涕如雨,哭聲多日未歇。

三日守靈將至,殷執夷的落葬事宜提上日程,此事本應由爲人子的殷長歌主理,但秦陌記着谷主生前之言,主動承攬了此事,並將少年帶去一個地方。

坡谷深處有株逾九百年的古樹,枝椏粗壯,樹冠之上築了一幢極大的樹屋,屋身與樹幹宛如一體,綠廕庇頂,蔭涼宜人,只是門前落了鎖,平素無人敢輕易踏入。

殷長歌似有所感,遲疑道:“這是甚麼地方?”

秦陌也不隱瞞,迎着他的目光答了,“這是夫人生前的居所,也是谷主大婚的新房,自夫人去世後,此地便被谷主封鎖,平素除了他任何人不得踏入。”

推開緊閉的房門,屋內格局軒敞,陳設簡練,紅燭綵綢映入眼簾,喜慶中透出一絲悲涼。窗前的架上置着十餘卷書,案上落了一層厚灰,灰濛濛的硯臺紋樣精美,殘留着乾涸的墨跡,狼毫隨意地擱在筆架上,留着半紙殘篇,放誕潦頹的行草正是殷執夷的字跡。

曲盡杯空淚未乾,半生心事已闌珊。

不見寒梅開小院,空留明月照孤山。

佳人一去弦亦斷,知音既逝琴爲棺。

雪埋香骨人不還,霜染華髮夢難安。

墨跡猶存,昔人已逝,殷長歌看得心頭窒痛,眼前又浮現出父親銀髮青衣的身影。

往裏則是臥房,大紅幔帳挽得齊整,榻上紅被雙枕,赫然是新人婚房的佈置。案上散落着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幾塊半透明的石子,一隻極普通的撥浪鼓,兩個色彩黯淡的泥阿福。

殷長歌將每一樣東西細細看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翻開滿布塵灰的衣箱,僅有幾件樸素的女子衣裙,箱子最深處藏了一隻木匣,刻紋精美,樣式輕巧,匣邊的銅飾鏽跡斑駁,啓開後現出一隻樟木雕刻的儺面具。面具造型猙獰,經年日久早已彩漆剝落,邊緣處也隱現磨損,但或許是主人生前十分愛惜,纔會如此珍重地藏於箱底。

殷長歌將面具放回匣中,合上衣箱,齒間溢出一聲低微的輕喚。

屋外風聲寂寂,屋內無人回應。

殷長歌在房內留了許久,踏出樹屋暮色已濃,絢麗的晚霞傾入院中,彷彿一縷久違的生機。

一個頎長的影子踏入院中,隨即在視野中映入了熟悉的清雋臉龐,來人正是韓昭文。暮光映亮他的月白衣衫,深雋的眉眼低垂,帶着一種寂然輕倦的悵鬱,若有若無地掠過房內的陳設,“秦陌說你來了這裏,我有些事想同你一議。”

聲音一如既往的清雅,落入耳中卻多出一絲悲意。

殷長歌擡眸望向他,“世叔請講。”

韓昭文聲音略低,“令尊已去,骨灰總要入土爲安,秦陌有意將他與你娘合葬,奈何你孃的屍骨未存,如何立碑你可有考慮過?”

殷長歌微微一怔,他並未想過這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彷彿看出他的心思,韓昭文嘆了一聲,“我的意思是分別立碑,若你願意,此事交由我來辦,令尊下葬之日便可建碑。”

殷長歌忍住酸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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