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瘋子 (1/4)
第1章 程瘋子
程聿青最近有一個不小的煩心事。
事實上,來城裏後他給別人製造的煩心事也不少。
即使被雜貨鋪老闆娘多次警告不要再“熱心”地幫她兒子寫作業,但程聿青依舊受不了小胖那令人不爽的愚蠢和拖延,自作主張地寫完了他的暑假作業。
題太過於簡單,相當於讓腦子舒服地休息。即便如此,他也不明白小胖子爲何熱淚盈眶地看着自己,還送給他一大袋垃圾食品。
因過分犀利地指出巷口賣水果老張的計算錯誤,並未敏銳地察覺那是老張在偷斤少兩,所以程聿青也不懂老張爲何對他做出吐口水這樣低素質的野蠻行爲。
對小區保安整體年紀過於高齡、工作時間睡懶覺等問題進行了一系列投訴,保安大爺拿撓癢板問候了他一句,“我知道你住在幾號樓,你晚上最好別睡太實在。”
消防車道停了很多機動車、街道路燈損壞、小區植被被菜和家畜佔領、清潔工掃了地又往地上吐口水、叫花子經常對着門前的香樟樹撒尿、賣廢品的大爺總是超載行駛…….諸多問題,但因爲母親的警告,和人們對他不客氣的白眼,程聿青都剋制了許多。
忍着不說話,也不在晚上進行固定路線的散步巡邏,不能維護消費者的權益,不投訴、不刻薄刁難、不能指出別人的錯誤,何嘗不是一種極大的痛苦?
即使被人罵是瘋子,若有若無地感知到別人對他的反感,但程聿青從未覺得自己有哪裏不正常。在他看來,這世界上存在更多沒秩序需要管制的存在。
他的煩心事開始於一面雪白的牆壁。
上週他作爲一名盡守職責、平平無奇的送奶工,從凌晨三點準時出發,在早上七點準時送完了牛奶。他看了一眼手錶上,心想綽綽有餘,便難得坐在樓道休息一下。
那可謂是一面少見的沒有塗鴉、尿漬和小廣告的牆壁,很適合程聿青清爽地展開豐富的想象力。他在牆上計算上週在文軒書店翻到的一道高中數學難題,不用筆,只是用意念勾勒着象限。
一個根號總是要飄浮起來,遊離至牆壁以外的地方。
“你坐下行不行?”程聿青嚴肅地命令它,看它乖乖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完成演算過程。
沒費太多功夫題就寫完了,程聿青感到難得的開心和幸福,自我沉浸又欣賞了一會兒。他舒了一口長氣,爲維護樓道清潔,又自然地用“黑板擦”弄乾淨上面的別人看不見的解題過程。
正想回去,一轉身,便和樓下的男人對視上。
程聿青自滿的笑容戛然而止。
清淺的曦光從窗外蜿蜒在男人身上,淌在他疏離冷淡的臉上,他和其他住在這個市政小區的人一樣,揹着黑色統一的公文挎包,穿着顯得人幹練的白襯短袖和黑色長褲,是要正準備出門。
門縫還端坐着一隻優雅漂亮的三花貓,也安靜地看了程聿青許久。此時一人一貓正一動不動地看向他。
“早上好。”陌生男人最先和程聿青打招呼。
程聿青不喜歡和人打招呼,但打招呼這樣的社交禮儀是會小幅度提升這片野蠻社區的文明程度,所以程聿青也表現正常地回答道,“你好。”
“你剛剛在…….”
陌生男人還沒說完,程聿青就已經拿起自己灰綠色的挎包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樓了。
他優越且引以爲傲的聽覺竟已被城市的噪音影響到這種可怕的程度,連那人開門的聲音也沒聽見。
即使程聿青有很多不正常,但唯獨這點他最不願意讓人看見。畢竟就是因爲這個古怪的行爲,他纔會被村裏人“驅逐”。
但這都是程聿青自以爲的。
不合時宜的長在莊稼地裏的野草,過於茂盛的還會危及莊稼生長的必然會被剷除。
程聿青不喜歡被驅逐,不喜歡離開熟悉安全的地方,不喜歡住在人多的地方,這樣的後果就是用實際行動和不安的情緒影響了這片普通社區大部分人的正常生活。
他開始對這個男人進行了一系列調查。要打聽他的消息太簡單,只需要從清潔工和小區保安那裏即可得到信息。
“哎喲最近好多人打聽他的消息呢。”清潔工張大媽自發性聊起相親這件事就激動地滔滔不絕,“我還給他介紹過對象呢,但是他說沒時間談。”
保安王叔臉被報紙遮擋了一大半,因還在置氣程聿青給他寫幾百字建議信這件事,接話也只接張大媽的,“他上個月纔剛搬到這裏,反正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王叔又對程聿青的方向卡了卡痰。
程聿青對聲音、光線、氣味等都有重載的感官反應,於是離王叔站遠了一點。
綜上所述,陌生男人叫李寅殊,男性,22歲,在市政廳工作,單身未婚,一個看起來也並不怎麼融合本地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