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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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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今天要做甚麼呀?” 江辭洲的小臉朝着哥哥的方向,墨鏡後的眼睛看不見,只能靠聲音辨認方位。

“去鎮上買米和油,還有鍋碗。” 江承鏡從牆角拖出那個半舊的旅行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裏面縫着的暗袋。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線,數出五十塊錢 —— 這是今天的全部預算,多一分都不敢帶。

他換上最舊的一件格子襯衫,袖口磨得發毛,褲子短了一截,露出腳踝。

又幫江辭洲換上同款的樸素衣服,把剩下的四百五十塊錢分兩處藏好:三百塊縫進牀墊夾層的舊棉絮裏,針腳走得又密又亂,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一百五十塊塞進竈臺下一塊鬆動的磚縫裏,用泥土把縫隙填好,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兩樣。

“記住了嗎?” 他蹲下身,平視着弟弟,聲音壓得很低,“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只有媽媽留下的一點點錢,夠喫飯的。”

江辭洲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哥哥的衣角,指節都攥得發白:“我不說,誰都不說。”

兄弟倆鎖好老宅的門 —— 一把舊銅鎖,鑰匙都鏽了,其實屋裏沒甚麼值錢東西,但江承鏡堅持要鎖。這是媽媽教他的,“門要鎖好,家才安穩”。

沿着土路往鎮上走,清晨的鄉村已經醒了,遠處田裏有村民彎腰插秧,炊煙從各家屋頂嫋嫋升起,帶着柴火和飯菜的香味。偶爾遇到早起的村民,目光都在他們身上打轉,像看甚麼新鮮對象。

“這就是江家那倆娃娃吧?” 一個挑着水桶的老漢停下腳步,水桶晃悠着,濺出幾滴水花。

江承鏡禮貌地點點頭:“爺爺早。”

“早,早。” 老漢的目光在江辭洲的墨鏡上停了好一會兒,遲疑着問,“這娃的眼睛... 是不太舒服?”

“嗯,生病了,怕光。” 江承鏡的回答很簡短,說完就牽着弟弟往前走,腳步沒停。他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還有隱約傳來的議論聲 —— 兩個城裏來的孩子,住進荒了好幾年的老宅,其中一個還總戴着墨鏡,這足夠柳樹鎮的村民們聊上幾天了。

鎮上的主街比昨天熱鬧些,幾家店鋪已經開門,供銷社門口排着隊,大多是買早點的村民,油條的香味混着豆漿的熱氣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江承鏡聽見身邊的弟弟嚥了口口水,聲音很輕,卻扎得他心裏發緊。

他捏了捏口袋裏的五十塊錢,指尖能摸到紙幣的褶皺。十斤米、五斤油、一斤鹽,還要買兩個碗、兩雙筷子,最關鍵的是得買個鍋 —— 這些都是必需品,一分錢都省不得。

他咬了咬牙,牽着弟弟快步走過早點攤,徑直走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裏光線昏暗,貨架上擺着些日用品,落了層薄灰。一箇中年婦女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才慢悠悠擡起頭,眼神懶洋洋的,在兄弟倆身上掃了一圈。

“買啥?”

“請問米和油怎麼賣?” 江承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可握着弟弟的手還是緊了緊。

婦女報了價格,比城裏貴了一毛多一斤,好在還在預算之內。江承鏡蹲下身,抓起一把米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沙子和米蟲,才點頭要了十斤;油是散裝的,他讓婦女舀了一點在瓶蓋裏,聞了聞沒有哈喇味,纔要了五斤。

接着又挑了兩個最便宜的粗瓷碗、兩雙竹筷,最後指着角落裏積灰的鐵鍋:“要那個最小的。”

婦女把鍋拿下來,鍋底還沾着點舊油垢:“這個三塊五,舊是舊了點,能用。”

江承鏡接過鍋,翻過來仔細看了看鍋底,確認沒有破洞和裂紋,才點頭:“要了。”

結賬時,他掏出那五十塊錢,指尖有點發顫。婦女接過錢,對着光看了看,又瞥了他一眼:“城裏來的?就你們倆過日子?”

“嗯。” 江承鏡含糊地應着,眼睛緊緊盯着婦女找回來的零錢,一張一張數清楚 —— 二十七塊二毛,沒錯,才小心地揣進兜裏。

走出供銷社,江承鏡猶豫了一下,還是拉着弟弟走到早點攤前,花兩毛錢買了一個白麪饅頭。

“先墊墊肚子,” 他把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到弟弟手裏,“等中午哥哥給你做飯。”

江辭洲小口咬着饅頭,慢慢咀嚼着,突然擡起頭問:“哥哥,我們以後是不是都要喫饅頭呀?”

江承鏡心裏一揪,像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聲音卻放得很柔:“不會的。等我們安頓好了,哥哥給你做好喫的。”

“像媽媽做的杏仁豆腐那樣嗎?” 江辭洲的聲音輕輕的,帶着點嚮往。

江承鏡沉默了。媽媽顧詩韻很少下廚,卻最會做杏仁豆腐。

每週日下午,她都會繫上那條淺粉色的圍裙,在廚房裏忙活半天,磨杏仁、煮糖漿、冷藏定型,最後端出來的杏仁豆腐滑嫩得能晃悠,撒上一層金黃的糖桂花,甜香能飄滿整個客廳。那是兄弟倆最盼着的味道。

“等有錢了,哥哥就給你買杏仁,做杏仁豆腐。” 他最終說,聲音有點啞,趕緊別過臉,牽着弟弟往回走。

回老宅的路上,遇到了隔壁的王奶奶。老太太拎着個菜籃子,裏面裝着剛割的青菜,看見他們就停下了腳步:“喲,倆娃娃這麼早就去鎮上買東西了?” 她的目光掃過江承鏡手裏的米袋,“這米多少錢一斤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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