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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檢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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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

夜裏,江承鏡就着油燈檢查弟弟的“作業”。正面字跡歪扭但盡力工整,算術題全對。翻到背面,則是另一個世界。

新添的線條裏,除了雨聲和起伏的脊背,他似乎還看到了一高一矮兩個簡拙的輪廓,手拉着手,站在一片代表雨水的斜線中。

線條簡單至極,卻讓江承鏡心頭猛地一暖,又隨之一酸。

他看向牀上已經熟睡的弟弟。江辭洲側躺着,紅腫的眼睛在藥膏作用下似乎安穩了些,懷裏還摟着那個草稿本。

油燈昏暗的光在他臉上跳躍,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弟弟的眼睛發炎了,但用了藥,有望控制。生活依舊艱難,前路依舊茫茫。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還有遮風擋雨的屋頂,還有彼此相依的體溫,還有一碗熱粥,還有幾片能退燒的藥,還有…紙背上那些沉默生長、試圖訴說一切的線條。

江承鏡吹熄油燈,在黑暗裏躺下,輕輕將弟弟摟進懷裏。

穀雨的雨還在下,潤物無聲。而他守護的一切,無論是藏起來的祕密,還是懷中這個依賴他的小小生命,都在這綿長的雨聲裏,艱難而倔強地存續着。

江承鏡閉上眼,在雨聲中沉入睡眠。黑暗裏,那些線條彷彿還在眼前延伸,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網住這風雨飄搖中,一點微弱而真實的光亮。

穀雨過後第三天,日頭暖得晃眼,可江辭洲卻蔫蔫的。

坐在門檻上喫飯時,他沒像往常那樣追問菜裏的香味,只是小口扒着碗裏的雜糧飯,嘴角沒一點笑意。

江承鏡盯着弟弟蒼白的小臉,指尖觸到他的手背 —— 涼絲絲的,沒一點熱氣。

“怎麼不喫菜?” 他把碗裏的青菜往弟弟那邊推了推。

江辭洲搖搖頭,又扒了一口飯:“不餓。”

這已經是他連着第三天沒怎麼喫東西了。

眼睛的紅腫消了,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說話都沒力氣。

江承鏡忽然想起衛生院醫生複查時的話:“孩子炎症消了,但身子虛得很,得補補營養,光靠粥和青菜頂不住。”

補營養。這三個字在江承鏡腦子裏轉了一圈,最後沉甸甸落在兩個字上 —— 喫肉。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正經喫肉是甚麼時候了。或許是離開江家前的最後一餐?

餐桌上擺着紅燒肉、清蒸魚,他和辭洲搶最後一塊排骨,辭洲哭着說 “哥哥欺負人”,媽媽笑着拍他的背:“讓着弟弟點,明天再給你做。”

爸爸坐在主位看報紙,偶爾擡頭瞥一眼,嘴角藏着笑意。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現在,喫肉成了連想都要掂量的奢侈。

江承鏡摸了摸貼身內袋,油布包硬硬的還在 —— 四百二十三塊五,那是碰不得的底線,萬一弟弟眼睛再出狀況,或是遇到別的急事,全靠這筆錢撐着。

他又摸了摸褲腰上的暗袋,零錢叮噹作響,早上買菜花了一塊二,還剩三十塊零八毛。

三十塊到月底,夠買半斤多肉了。

下午放學,江承鏡沒直接回家,牽着弟弟往鎮口走。“哥哥,我們去哪兒?” 江辭洲的手有些涼,緊緊攥着他的衣角。

“帶你買好喫的。” 江承鏡說,心裏卻在盤算 —— 肉鋪老闆是個爽快人,但也精明,得挑塊肥瘦相間的,既香又經燉,還能省着喫兩頓。

鎮上就一家肉鋪,擺在供銷社旁邊,露天的案板上掛着幾塊肉,油光鋥亮。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揮着砍刀剁排骨,“咚咚” 的聲響震得人耳朵發顫。

“小孩買肉?” 攤主瞥了他們一眼,手裏的刀沒停,“要多少?”

江承鏡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五花肉上 —— 紅白相間,紋理勻稱,看着就香。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乾澀:“五花肉怎麼賣?”

“一塊五一斤。” 攤主報了價,又上下打量他們,“家裏大人呢?”

“大人讓我來買的。” 江承鏡挺直腰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怯,“來半斤。”

攤主挑了塊肥瘦最勻的,放在秤上:“七毛八,給七毛五得了。” 他用幹荷葉把肉包好,遞過來時,油已經通過荷葉滲出來,在掌心留下一片溫熱的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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