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領錢 (1/3)
領錢
男人沒多問,在賬本上登記,又從抽屜裏數錢。十張十元的紙幣,嶄新挺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淡青色。他數了兩遍,遞給江承鏡:“簽字。”
江承鏡接過錢,手指有些發抖。不是激動,是緊張。他強迫自己鎮定,在取款單上籤下名字——江承鏡,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收好。”男人把存摺還給他,“下個月也是月底來取。”
“知道了,謝謝。”江承鏡把存摺和錢仔細收好,放進貼身口袋,又在外面按了按,
確認無誤,才轉身離開。
走出信用社,雨還在下。江承鏡沒急着去買東西,而是先拐進一條小巷,確認沒人跟隨後,才從那一百元裏抽出二十元,剩下的八十元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布兜最底層,用米袋蓋住。
二十元。他盤算着:買十斤米,一塊八;買鹽,三毛;買肥皂,五毛;買燈油,八毛;給辭洲買兩個新本子,一塊;鉛筆,兩毛…剩下的,可以買點肉,買點雞蛋,再買一小包白糖。
白糖。江承鏡想起弟弟喝粥時總說“要是有點甜就好了”。白糖貴,平時捨不得買。但今天,可以奢侈一回。
他撐着傘,先去了糧店。十斤米,挑最便宜的那種,雖然糙,但能喫飽。鹽買了粗鹽,比細鹽便宜。肥皂要最普通的洗衣皁,燈油打了半斤。本子挑了兩個中等價位的橫格本,鉛筆買了兩支——辭洲畫畫費鉛筆。
買完這些,還剩十五塊四毛。江承鏡捏着錢,走向肉鋪。
肉鋪老闆還是那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揮着砍刀剁骨頭。看見江承鏡,他挑了挑眉:“喲,小子又來買肉?發財了?”
“家裏來客人。”江承鏡面不改色地撒謊,“買點肉招待。”
“要多少?”
“一斤五花肉。”江承鏡說,又補充,“要肥一點的。”
肥肉可以熬油,油渣能炒菜,豬油能拌飯。一塊五花肉,能做出好幾天的葷腥。
“一塊二。”老闆麻利地割肉,過秤,用荷葉包好。
江承鏡付了錢,接過肉。沉甸甸的一包,油通過荷葉滲出來,在掌心留下溫熱的觸感。他又去了雜貨鋪,買了六個雞蛋——三毛錢,和一小包白糖——五毛錢。
白糖用紙包着,小小的一包,但足夠讓粥變甜。
最後,他在菜攤前停下。青菜自家有,但看到水靈靈的西紅柿,他猶豫了一下。西紅柿紅豔豔的,在雨中格外誘人。
辭洲應該沒見過西紅柿——在江家時喫過,但那時他還能看見顏色。現在看不見了,但可以嚐嚐味道。
“西紅柿怎麼賣?”
“一毛五一斤。”
江承鏡挑了三個不大但圓潤的,花了四毛錢。老闆用報紙包好,遞給他。
所有東西買齊,布兜變得沉甸甸的。江承鏡掂了掂,心裏踏實了些——米有了,油有了,肉有了,蛋有了,連白糖都有了。這個月,能過得好一點。
他撐着傘往回走,雨漸漸小了,變成牛毛細雨。路過供銷社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用最後兩毛錢買了一把水果糖——橘子味的,和上次林小梅給的一樣。
回到家時,雨剛好停。江承鏡推開院門,看見江辭洲還坐在門檻上,臉朝着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他。
“哥哥!”聽見腳步聲,江辭洲立刻站起來。
“我回來了。”江承鏡把布兜放下,先從裏面掏出那把水果糖,“給你。”
江辭洲接過糖,手指摩挲着糖紙:“橘子味的?”
“嗯,和上次一樣。”江承鏡說,“一天喫一顆,不能多喫。”
江辭洲用力點頭,小心地剝開一顆糖紙,把橙黃色的糖塊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眯起眼睛,細細品味。
江承鏡開始往外拿東西。米放進米缸,鹽放進鹽罐,肥皂放在竈臺邊,燈油倒進油瓶。然後,他拿出那包五花肉,荷葉已經油透,肉香四溢。
“今天有肉。”他說。
江辭洲的鼻子動了動:“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