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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瑤光枕語,畫裏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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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枕語,畫裏真真

李存勖處理完吳越國遣使朝見的一應事宜,心頭始終惦念着瑤光殿裏的郭莀,還有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他自長春殿換了常服,摒去大半隨侍宮人,不過盞茶功夫,便已行至瑤光殿外。

他與郭莀相識,算來尚不足三月,雖對她寵幸頗多,可李存勖總能察覺,眼前這美人眉眼間,總藏着一絲難以化開的疏離,似有若無的牴觸,從未真正對他敞開心扉。他也曾暗自思忖,這般孤僻絕塵、不似凡塵俗人的女子,平日裏獨處深宮,又都在做些甚麼。這般念頭一起,他便擡手止住了殿外宮人慾要通傳的動作,放輕了腳步,悄然踏入內殿。

只見郭莀斜倚在軟榻之上,身着一身杏黃色中衣,髮髻鬆鬆挽就,不綴半點珠翠釵環,卻偏偏身姿嫺靜,似是不染塵俗。她正捧着一卷《松窗雜記》靜靜品讀,神色恬淡安然,連呼吸都放得輕緩,似是全然沉浸在書卷之中。

忽的察覺殿中有氣息微動,似有人至,郭莀才緩緩擡眸,擡眼便瞧見李存勖立在屏風一側,眉眼含着笑意,正靜靜望着她。

“看甚麼呢,這般入迷?”李存勖見她望來,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欲要起身行禮的身子,隨即側身坐在了軟榻邊。

“妾身閒來無事,翻看前人杜荀鶴的書卷打發時光。”郭莀垂着眼,語氣清淡,聲音柔婉卻仍帶着幾分疏離。

“那你便與朕講講,方纔看的是甚麼內容。朕今日批閱奏章,已是倦了。”李存勖說着,便輕輕枕在郭莀腿上,閉目養神,氣息安穩。

郭莀無奈,只得將方纔讀到的畫裏真真的故事,緩緩道來:

相傳舊唐時,有位畫匠技藝通神,繪得一幅帛畫,畫中女子美若天仙。凡見過此畫之人,無不驚歎。時有進士趙顏,見畫一見傾心,佇立良久不肯離去,悵然嘆道:“可惜只是畫中人。若她能活過來,我必娶她爲妻。”

這話恰被畫匠聽見,便笑道:“此乃神畫,畫中女名喚真真。你若日夜喚她姓名,滿一百日,她必應你。那時再以百家酒敬她,她便可自畫中走出,化爲活人。”

趙顏信以爲真,日夜虔誠呼喚,一日不曾間斷。至百日那日,他輕聲一喚:“真真。”畫中女子,竟真的應了。趙顏又驚又喜,忙奉上百家酒。真真飲下,便自畫中走出,音容笑貌,與常人無二。不久二人結爲夫妻,還生下一子,歲月安穩,情深意篤。

誰知三年之後,此事被趙顏友人得知。友人好心相勸,卻也帶着驚懼:“你妻子必是妖物所化,久必禍你,你當趁早除之。”遂贈他一把寶劍,令他趁夜下手。

趙顏心亂如麻,茫然將劍帶回家中。剛一進門,真真便已洞悉一切道:“我本是南嶽仙子,因有人繪我身形、你又喚我姓名,才自畫中出來,與你相守。如今你既已疑我,我便不能再留。”言罷,她攜着幼子,緩步走入畫中。

趙顏大驚,連聲喚她:“真真!真真!”可畫中人再也不應。只見真真吐出當年的百家酒,復歸畫中。

那幅畫,從此便多了一個小兒,靜靜立在她身側。自此之後,再不出世。

李存勖聽罷,依舊閉目未睜,脣角微微一揚,輕聲笑道:“你便是朕的畫裏真真。只不過,你不會隱入畫中。”

殊不知,郭莀也是那個畫裏真真,本是謫落凡塵歷劫的仙子,不屬於這喧囂深宮,更不屬於這凡塵人間,一旦被疑、被傷,便要重回虛無。李存勖只當這是個動人的傳說,只當自己能牢牢留住眼前人,卻不知,冥冥之中,他早已註定,要重演趙顏的結局。

他以爲自己與趙顏不同,能護她一生,能留她一世;他以爲她是他的真真,永遠不會離他而去。可他如今不知,他們歷完這場劫,終究要歸位,這人間的帝王情深,也留不住畫裏仙姝。

郭莀輕輕動了動腿,眉間微蹙,低聲道:“陛下,您先起來吧。妾身的腿……有些痠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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