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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輕談秦晉,重計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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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談秦晉,重計江山

午後日頭漸暖,融了宮苑檐角的殘雪,風捲着碎雪沫掠過廊下,也少了幾分冬日的凜冽,多了幾分暖意。

劉玉娘一早便命宮人備下精緻茶點,取了進貢的新茶烹煮,遣人親自去請錢弘芷往儀鸞殿飲茶敘話。她心中早有盤算,這門親事,須得盡力促成。

儀鸞殿內,沉香混着清茶香氣嫋嫋散開,暖意融融。

錢弘芷身着一身秋香色暗紋夾襖,外罩素色織錦披風,鬢邊斜插兩朵攢金珠花,眉眼明豔,自帶吳越王室貴女的端莊利落,隨內侍緩步而入。入殿之後,她先向劉玉娘行禮,身姿端方、禮數週全,全無半分嬌縱驕矜之態。

劉玉娘擡手虛虛一扶,語氣溫和親暱:“郡主不必多禮,快坐吧,冬日天寒,嚐嚐這新烹的雨前茶,暖暖身子。”

內侍躬身奉上香茗與蜜餞果碟,劉玉娘屏退左右宮人。她先不急着說正事,只拉着錢弘芷閒話家常,細聲問她在宮中居所可還舒心,洛陽乾燥氣候與江南吳越相比能否適應,言語間極盡溫存。錢弘芷始終端坐如初,言辭謙和得體。

閒話半晌,殿內茶香愈濃,劉玉娘才緩緩轉了話頭,指尖摩挲着溫潤的茶盞邊沿,笑意淺淺,看似隨意開口:“郡主這般人物,定有不少世家子弟求娶吧。”

錢弘芷垂眸望着盞中清茶,語氣恭敬平淡:“臣女婚事,自當聽從祖父、父親安排,不敢私自做主。”

劉玉娘輕嘆一聲,狀若隨意地拂了拂衣袖:“只可惜我膝下唯有二子,若是能有郡主這般貼心標緻的女兒,倒是平生幸事。前幾日陛下隨口一提,說要留郡主在宮中,不過是句玩笑話,郡主切莫放在心上,陛下素來愛鬧,不必當真。”

“臣女未曾介懷當日之事。”錢弘芷依舊是恭順模樣。

劉玉娘眼底閃過一絲滿意,身子微微前傾,直言問道:“聽聞昨日繼岌與你偶然見了一面,你覺得我兒繼岌如何?”

錢弘芷心中已然猜到她的用意,指尖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面上依舊平靜,不假思索地應聲:“皇子品貌端方,溫良有禮,自是年少英才。”

劉玉娘也不再繞彎子,直言攤開了心思:“不瞞郡主,我瞧着你性情樣貌,皆是萬里挑一,打心底裏喜愛。我兒繼岌,乃是當朝皇長子,年滿十五,已到議親年紀,本宮思來想去,這天下間,唯有郡主你與他最是般配。”她頓了頓,字字懇切,點透其中利害:“你若嫁與他,一來,可結秦晉之好,社稷無憂;二來,繼岌是被陛下屬意的儲君,你嫁給他,日後便是太子妃,將來母儀天下,也不枉你吳越王室的尊貴出身,兩全其美。”

話語直白,帶着十足的誠意,更藏着她的私心算計。李繼岌性子懦弱溫和,無兵權在握,無軍功傍身,在朝中沙陀舊將心中威望不足,唯有娶了吳越錢家的郡主,背靠東南強藩,才能在朝中站穩腳跟,日後登基也能多一份實打實的靠山。

錢弘芷雖早有預感,可聽得這般直白的提親,依舊微微一怔,眸光輕垂,並未貿然應下或是拒絕,只以女兒家不便自主婚嫁爲由,搪塞推託,靜待家中長輩與朝廷定奪,進退有度,毫無失態。

而這聯姻之議,很快便傳入了李存勖耳中。

絳霄殿內,李存勖獨坐案前,心中暗自思忖,反覆權衡。

他一生自負傲物,十幾年征戰天下,破桀燕、拒契丹、滅僞梁,一手收復中原,再造大唐社稷,靠的是沙陀鐵騎的鐵血殺伐,靠的是雷霆手腕,從來不屑於靠姻親維繫江山。

與吳越聯姻,在劉玉娘眼中是穩固儲位、安撫東南的萬全之策,可在他這位帝王眼中,卻是弊遠大於利,步步皆是隱患。

中原天子,以大唐正統自居,視天下諸侯爲藩臣,一旦與吳越錢氏聯姻,便是自降身份,將一方藩鎮擡至與中原皇室平起平坐的親家之位,開了此先例,吳、蜀、楚諸國必然紛紛效仿,日後朝廷再無正統威嚴可言,諸侯只會輕慢皇室,不再俯首臣服。

更何況,吳越與吳國乃是世仇,征戰數十年不死不休,後唐與吳越聯姻,便是公然與吳國爲敵,勢必引火燒身,導致南北交惡,江淮糧道斷絕,中原瞬間陷入戰亂危機。且錢氏割據吳越多年,根基深厚,繼岌生性懦弱,遇事優柔寡斷,日後娶了錢弘芷,錢氏外戚勢必借姻親之勢插手朝政,勾結朝臣。沙陀軍功集團本就排外,眼見皇子倚重東南藩鎮姻親,必然心生嫌隙,軍心渙散。軍心一散,國本必動,這江山,怕是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思來想去,李存勖指尖收緊,緩緩撚滅了案前燭火,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劉玉娘目光短淺,只看得見眼前的安穩與儲位的依仗,卻看不見這聯姻背後,藏着的萬丈深淵。於他大唐江山,於中原正統,於李繼岌前路,這聯姻,從來都不是甚麼萬全之策,而是一步足以傾覆一切的險棋。

他,絕不可能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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