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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夢兆兇亡,宮傾帝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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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兆兇亡,宮傾帝隕

四方叛亂此起彼伏,各鎮藩鎮離心離德,禁軍軍士逃散叛離者不計其數。江山風雨飄搖,朝局崩壞至此,李存勖與劉玉娘這對帝后,心頭生出前所未有的惶懼與不安。

往日裏帝王縱樂遊獵、皇后斂財奢靡的驕矜氣焰蕩然無存,連日憂心忡忡,坐臥難安。這一夜二人各懷心事,輾轉反側,直至夜半更深,才沉沉睡去。

夜深入夢,劉玉娘忽見叛軍鐵騎踏破洛陽城門,烽煙卷着殺伐之氣直逼宮闈。李嗣源以清君側、安社稷爲名,勒兵入京,聲勢浩大,無人能擋。

滿朝文武伏闕泣請,皆言天下大亂、民怨沸騰,皆由宮闈禍起,執意逼李存勖賜死她劉玉娘,以平六軍之憤、安四海之心。

她駭然望向身側帝王,昔日對她百般寵溺、萬般縱容的李存勖,竟當真動了絕情之意。效仿唐玄宗在馬嵬坡的舊事,爲保帝位江山,不惜舍她一人,狠心決意賜死,以堵朝野悠悠衆口。

劉玉娘陡然從噩夢中驚坐而起,滿身冷汗浸透寢衣衾被,心口悸痛不止,渾身發顫。夢裏那番兵臨絕境、君王無情、自身命如草芥的窒息寒涼,真實得刺骨驚心。

宮庭寂寂,更漏悽清,周遭依舊是熟悉的深宮,原來不過一場幻夢。

可夢中那份被世人背棄、被枕邊人狠心捨棄的驚懼與悲涼,牢牢纏在心頭,散之不去。冥冥之中,似有宿命讖語,隱隱昭示着來日結局,令她整夜心神不寧,再無睡意。

劉玉娘側首望着身側沉眠的李存勖,她暗暗思忖:到了生死關頭,這個男人終究是靠不住的。江山難保,君心亦難依,自己必須早早籌謀,爲自己、爲子嗣留一條後路。

而李存勖雖闔眼安臥,心底卻難掩紛亂。午夜夢迴之時,總會無端想起麟趾寺中那抹清冷孤影。昔日強奪其身,折其清安,如今國祚飄搖、滿目瘡痍,只剩滿心虧欠與愧悔。

一牀之內,帝后同眠,卻是同牀異夢,各懷心事。一個憂自身禍福,暗自盤算後路;一個懷愧疚悵惘,空念前塵遺憾。

深宮寂寂,夜色沉沉,誰也不知來日風波幾許,興亡禍福又將落向何方。

同光四年四月初一,中午時分,洛陽城南興教門叛亂驟起。

李存勖與申王李存渥率近衛親兵百餘人,於宮門之下挺身與亂兵死戰。亂世帝王勇武未泯,鏖戰之間,親手格殺亂軍數十人,奈何叛兵蜂擁而至,勢不可擋,李存勖不幸被流矢重創,傷勢沉重。彼時一鷹坊內侍趨前攙扶,將他安置於近旁絳霄殿廊下暫歇。

箭傷深重,失血汩汩不止,李存勖渾身虛乏,口乾如燎,難忍焦渴,急命人傳召皇后前來侍疾。殊不知劉玉娘早已料到今日禍變,暗中早早收拾好內庫金銀珍寶,一心只待局勢崩壞,便往北逃亡自保。她心中只顧自身後路,哪裏還念夫妻情分、君王生死,只因李存勖尚未氣絕,礙於情面,只遣宦官送去一碗酪漿。

李存勖身陷重傷,神志昏沉,哪裏還顧得擇飲,接過便仰頭一飲而盡。卻不知重傷失血之人,最忌酪漿膩滯,入腹之後血氣更亂,非但不能續命,反倒催耗元氣,加速崩殂。

頃刻間,一代馬上定天下的帝王,便在宮闕狼煙、妻情涼薄之中,油盡燈枯。

李存勖彌留之際,氣息奄奄,脣間仍喃喃喚着劉玉孃的乳名。可他此生傾盡寵愛、萬般縱容的女子,早已斂盡珍財,狠心棄他而去,只留他孤身臥於血泊殘垣之間。

世間涼薄,最大的諷刺,莫過於此。

李存勖只覺周身力氣似沙漏般飛速散盡,眼前光影漸次模糊,重影昏蒙。他癱倚石階,再無半分起身之力,一生戎馬浮沉,皆在剎那間奔湧心頭。

自幼長於王侯門第,年少便隨父王征戰沙場;十一歲覲見唐昭宗,便得帝王盛讚;弱冠承繼王位,平定內亂,繼而南征北討,每臨戰陣必身先士卒,悍勇無雙,常以一當十。北拒契丹,南滅後梁,西平巴蜀,未及不惑,便登臨九五,坐擁天下。

這一生紅顏環繞,佳麗無數,可瀕死恍惚之間,浮上心頭的,竟不是相伴多年、恩寵至極的劉玉娘。而是那個被他亡國擄來、強行折辱,終又放歸空門的郭莀,想必她現在平靜安好吧。

亂世浮沉,愛恨糾纏,到了末路盡頭,他心底只剩一縷茫然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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