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1/2）

第 37 章

“比如說，有可能是‘一團彩雲’甚麼的……”白玉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並不是‘非人形態的天使’嘛。”

“那可真糟糕。”真珠有些沮喪地說道，“你已經是很難溝通的類型了。如果換成新的形態的話，溝通難度應該更是無法想象吧。”

“雖然無論是我也好、別的‘守護天使’也好，都會無條件站在‘守護對象’的那一邊，但是……”白玉輕聲說道，“真珠桑真的不能太過於依賴‘守護天使’這種存在啊。我們之間存在‘羈絆’這件事本身或許還不是問題，但如果真珠桑的‘羈絆’只有我的話，那可是非常不妙的事情啊。”

“你都要走了，說這些有甚麼用？反正我也不可能再依賴你、也不可能和你繼續維持‘羈絆’了，既然這樣，我會變成甚麼樣子，和你都沒有關係吧？”真珠說道，“我真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是‘守護天使’的話，你存在的意義到底是甚麼？只爲了守護我嗎？這一理由我是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的。”

（因爲，我其實感覺不到你與我之間存在的“羈絆”嘛，所以纔會在最初很排斥你。）

（而且，你現在承認的部分，和我最初對你產生的“預感”幾乎是重合的。也就是說，對我來說，你確實不是本應爲“羈絆對象”的存在。）

（既然如此，你對我來說的意義又是甚麼呢？難道只是爲了做幾天我“同棲生活”的“室友”嗎？）

聽到真珠帶些惱怒地質問自己的時候，白玉閉着眼睛、悲傷地笑了。

“我的存在意義，本來是爲了讓真珠桑獲得幸福吧。”白玉說道，“但沒想到我做不到這種事，而是被‘淘汰’了。所以，我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對不起。”

“我不想你道歉！”真珠叫道，“這太隨意了吧？爲甚麼啊？我的人生應該有你出現比較好嗎？像你這樣擅自出現、又擅自離開，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的傢伙，未免太任性了……”

“是的。我太任性了。”白玉依然閉着眼睛，但深深地朝着真珠的方向鞠了一躬。

“不要跟我說這個……”真珠說道，“我討厭你的道歉。你的道歉對我來說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那真珠桑想要甚麼？”白玉溫和地說道，“凡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都會滿足你的。有甚麼想要我做的事情，就快點說吧，我還能在你面前存在的時間是很短暫的。”

“我想要你不離開我。”真珠說道，“如果你連這件事都做不到的話，再承諾我這些有甚麼用呢？你已經表達了‘不能再現的美好回憶，只會成爲阻止回憶者繼續前行的障礙’這樣的意思，而我也贊同你的這一解釋，那麼，顯然，如果你不能不離開我的話，‘我和你之間，甚麼都不再發生’纔是正確的，不是嗎……”

“長久來看，是正確的。”白玉說道，“但人類並不能只想着‘正確’而生存下去。或者說，人類經常無法選擇‘正確’。”

“那是甚麼意思？”真珠說道，“我聽不懂。”

“這個嘛，怎麼解釋纔好呢，那就好像是……”白玉緩緩地說道，“異常口渴的時候，如果只有鴆酒可以喝的話，喝了鴆酒的結果，就是加速死亡。但是，依然會有很多人選擇喝下鴆酒，因爲口渴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那麼，比起‘喝下鴆酒’，不喝纔是‘正確’的，對吧？但在那樣的情境下，能忍住不喝鴆酒的人類，是很稀少的。真珠桑相信我所講的嗎？”

“這個嘛，應該是相信的吧。”真珠搖了搖頭，嘆息着說道，“雖然之前沒有想過類似的問題，但聽你這麼一說，我就覺得很合理了。”

“如果是真珠桑的話，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白玉問道，“你會選擇喝下鴆酒嗎？”

“如果真的到了‘絕對找不到水’的地步的話，會哦。”真珠毫不猶豫地說道，“永遠沒有水喝的話，遲早也會死的。長痛不如短痛。比起被長久的枯渴折磨到喪失性命，倒不如喝下鴆酒提前結束痛苦呢。至少，在喝下鴆酒之後、到毒發身亡之前的那一小段時間，還能有着些許的舒適。這何嘗不屬於一種‘安樂死’的行爲呢？”

白玉問道：“那就是說，真珠桑也不會選擇‘正確’、而會選擇‘舒適’，是嗎？”

“是的。”真珠憂傷地笑了，她說道，“況且事到如今，何謂‘正確’，我也完全搞不懂了。如果我真的能選擇到‘正確的選項’的話，我的人生怎會是這個樣子？那麼這就說明，我根本也沒有作出‘正確選擇’的能力吧。既是如此，不如選擇‘讓自己輕鬆舒適’的那一邊……”

“不，我覺得‘運氣’還是很重要的吧。比起‘判斷能力’，‘運氣’更能促成人類做出正確的選項纔對。我認爲真珠桑是‘運氣不好’，而不是‘判斷能力’有問題啊。”白玉搖搖頭，無奈地說道，“而且，我覺得很奇怪，真珠桑爲甚麼說自己會選擇‘讓自己輕鬆舒適’的那一邊？我和真珠桑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根據我對你的觀察，你通常並不會做出‘讓自己輕鬆舒適’的選擇，甚至正好相反，‘讓自己痛苦沮喪’的那一邊纔是真珠桑會做出的選擇吧。爲甚麼在此時你會回答與你相反的答案呢？”

“嗯……這也能被發現嗎？我以爲你不會察覺的。”真珠說道，“那麼，我是低估了你的觀察能力啊。沒錯，我其實並不是那麼喜歡選擇‘容易’的一邊、相反更喜歡選擇‘麻煩’的那一邊，這是因爲我是一個‘彆彆扭扭’的人。雖然潛意識時常渴望選擇讓自己開心的那一邊，但一旦顯意識注意到了自己的潛意識的話，就會爲了跟潛意識對着幹而選擇與潛意識想要的那一邊相反的選項呢。不過儘管如此，潛意識的力量還是會比顯意識強大得多。也因此，潛意識在做判斷的時候，經常可以‘瞞着’顯意識，也就是說讓我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作出選擇。所以呢……我想，既然許多人都會選擇喝下鴆酒的話，我大概也忍不住吧。就算內心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但也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無法控制本能衝動。”

“真珠桑還真喜歡低估自己啊。”白玉說道，“一般人的話，都會高估自己的忍耐力，相信自己在那種情況下，也絕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呢。”

“因爲過去總是高估自己的緣故，吃了不少虧，後來就能理所當然地朝着悲觀方向預測了嘛。”真珠疲憊地說道，“我會總對你發脾氣這件事，不也是和飲下鴆酒相仿，明知道毫無好處、可就是忍不住嗎？啊……我明白了，如果說有甚麼你能爲我做的事情的話，那就是，‘請原諒我吧’這件事了。我知道這麼做是很任性的，我也不認爲我的衝動行爲是應該被原諒的，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原諒了我’這句話。這樣的話，我的心情會平靜一些。你可以這麼做嗎？這就是我判斷出的、我唯一想讓你做的事情了。”

“這很難辦啊。”白玉苦笑着說道，“想要原諒對方的前提，是對方做了自己認爲錯誤的、或是傷害到自己的事情吧？如果我根本不認爲真珠桑有做錯甚麼、也不認爲自己受到傷害了的話，我要怎麼原諒真珠桑呢？”

“但我覺得很奇怪啊。”真珠說道，“既然你認爲我沒有做錯甚麼、你也感覺不到自己受到我的傷害的話，那麼原諒我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吧？你不願意原諒我，又是爲甚麼呢？”

“沒有怨恨，何談原諒？”白玉微微低下頭，搖了搖頭，又說道，“在我這邊，別說怨恨了，我對真珠桑明明只有感激的……”

“感激就不必了。我甚麼也沒有爲你做過。”真珠搖搖頭，說道，“所以，你爲甚麼不願意原諒我？”

“如果一定要我‘原諒’真珠桑的話，我就只能說謊了啊。”白玉問道，“就算我對你說謊也沒有關係嗎？這真是真珠桑想要的結果嗎？”

“嗯，你可以試着對我說個不會讓我討厭的謊言。”真珠說道，“你講笑話很厲害，那撒個謊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這樣啊，那也沒有辦法了……”白玉說道，“我原諒真珠桑了，所以，你也原諒自己吧。這種事情本來不需要放在心上的。總而言之，我原諒真珠桑了。”

“謝謝。”真珠閉上眼睛，朝着沙發的靠背那邊倒過去。